12月5日

從NEVSEHIR到GOEREME的公車上就可以看見千奇百怪的石頭和石頭上的洞穴了,而進了GOEREME,才發現,放眼望去,盡是這樣的石頭和洞穴。

下了車,我往GOEREME的城區里走。說GOEREME是個城似乎不大准確,有些道路和房子感覺象是土磚壘起來的, 地上偶爾還有動物的排泄物。不管怎麼樣,GOEREME正是背包旅行者遊土耳其必到的一站, 因為它幾乎是在CAPPADOCIA的要害位置,而它自身的很多房子實際上也正是建在洞穴里。

我找到一家“SHOE STRING PENSION” 。老板是個中年男子,一看就十分精明豪爽。談妥住一晚的價錢,我詢問他如何遊CAPPADOCIA,他說這麼晚 (大概上午九點半左右) 已經沒有旅行團了,要遊的話只有包車。於是討價還價,最後九十馬克包車一天和住宿一晚成交。

他叫哈桑,車子是FIAT在土耳其合資生產的一款車型(這是他的介紹),縮寫標志是個大寫的“T”。我想起來在DENIZILI確實看見不少輛這個車型的車。

哈桑先把車子繞到高處,以便俯視GOEREME。從高處看下去,GOEREME的景緻真是平生僅見:大大小小的不規則的石錐,石柱,然後有些上面還鑿有幾個洞,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到底是什麼感覺,卻又說不上來。後來一路看見這樣的石頭和洞穴,想來陕北的窯洞是無法與之媲美的,因為CAPPADOCIA的奇異主要是在它的石頭上,洞穴只是錦上添花而已。

車子經過NEVSEHIR,又開了一段時間,來到CAPPADOCIA最大的一個對外開放的地下城。CAPPADOCIA有很多類似的地下城,區別只在於規模的大小。據哈桑說,這些地下城是拜占庭人為逃避阿拉伯人的追擊而修建的。鑽進去之後,發現確實極為可觀。 我沒參觀過華北平原下抗日戰爭中修建的地道,但這個DERINKUYU地下城也讓人嘆為觀止。順着窄小的石徑下去,最深處可下到地下六十米,不知道當時是如何設計和開鑿出來的。行走的時候人必須彎腰前行,而到了拜占庭人休憩的地方,空間就開闊了很多。好在有哈桑這個當地人作講解,確實很容易看懂一些構造。例如阻擋追兵的大石盤門,上面還鑿有小孔用來觀察外面的動靜;牲畜欄,鑿有小孔用來系住牲畜;從上到下一口筆直的深井,是通風口;兩處凹陷是放儲水罐的;大的一個方洞是儲物室等等,不一而足。還有釀酒槽,真是逃命的時候也不往喝酒。而有一處,哈桑說是教堂,我問“十字架在哪兒”,他讓我再仔細看看。原來,整個我們所站立的空間是被開鑿成了一個放倒的十字架形,而這空間就是教堂。

這確實是個很有意思的地下城。

看完了地下城,兩人氣喘吁吁地爬上地面,車子繼續向前奔馳,我也不問去哪兒,全有哈桑作向導。哈桑一路談笑風生,不時開二個小玩笑,倒是奇怪他說的一口好英語,溝通基本沒問題。想想這九十馬克應該是值得的,有這樣一個有趣的司機兼導遊,而且路程也的確挺遠(這一天跑下來也有個二、三百公里了)。其實旅行途中這樣的錢不能省,也無法省。住可以住的差點,有個天花板加張床就可以了,吃也可以不用太好,豪華大餐不必享有,錢可以再賺,而在CAPPADOCIA這樣旅行的快樂也許只有這一次。

道路兩旁是農田,收割過留下寸長的杆,放眼過去一片金黃。這一片平地的面積還挺大,丘陵都在遠處。前方遠處突然出現一座頂部是白色的山。我問哈桑“那白色是雪嗎?”,哈桑說“是雪,那山高3600米,也叫哈桑(不知道是不是開玩笑),是我的山(當然是開玩笑)。”那白色和四周丘陵的褐色,農田的金黃一映襯,又是很精彩的一種顏色搭配。

車子向那雪山駛近了,卻並不到山腳下,在某一處打了個彎,突然向下走了。再走出沒幾分鐘,一條峽谷乍現在眼前,真是個驚喜。這里的地貌真象我想象中的美國西部。

和哈桑約好,他在峽谷的另一個出口等我,我便順着台阶下到峽谷的底部。這雖然不是個很深的峽谷,卻也別有情趣。一條小河在其中流淌,兩岸是高大的林木。而峽谷兩側的腰間,也盡是洞穴。有些看上去不能攀援到,有些有指示牌顯示是教堂。爬上去一看,雖是空空如也,但牆壁上留有彩色的宗教壁畫。應是教堂無疑。看來CAPPADOCIA確實曾有大批基督教徒居住過,據說,CAPPADOCIA意為基督城市的首都。

在峽谷里走了大約3.5公里, 一路高高低低的,看流水、林木、石頭、洞穴和懸崖相映成趣,實在是一次很有味道的穿行之旅。在出口處和哈桑匯合,吃過午飯,我們又上路了。哈桑在他的汽車音響里放起了土耳其音樂。聽着這熱情的音樂,看着眼前強烈日照下的丘陵、平地、石頭山,感覺這就是真正的土耳其風味,這樣的音樂正適合這樣的土地。

當中,哈桑又將我在一處放下爬一個挺大型的洞穴。這洞穴里面挖的很深,已經很有房屋的意思了,偶爾再突然露出幾個朝外或朝天的洞口,也算是別有洞天,再與那個地下城相對比,才知道“深挖洞,廣積糧,備戰備荒促生產”倒也是古今中外皆然。人活在地面上還活的不夠踏實,鑽進地洞才叫絕對安全。電影里不是說,躲核武器甚至慧星沖撞都是深深地挖洞最安全嗎?

接下來急馳一陣,將哈桑美麗的雪山拋在了腦後,我們又回到了GOEREME附近。其實要說奇石還就是這一帶多, GOEREME自然是不用說了,再過去的幾個小村鎮附近也是連着的怪石嶙峋,突兀地立在道路兩旁,大部份是不規則的蘑菇形,也有其他形狀的,相信仔細發掘的話,也一定能找出適合生殖器崇拜的。

在GOEREME五六公里遠的一個石林處, 我們迎來了日落。日落的余暉將遠處的山抹紅,日落處的天空有雲彩呈螺旋狀發散放射,一如一只金鳳凰在抖動它的羽毛,煞是漂亮。然而在太陽完全落下去以後,CAPPADOCIA突然沉寂,千奇百怪的石頭顯得更加詭異。

完全入夜後, GOEREME陷入完完全全的寂靜。溫度也驟然下降,是那種“抱着爐子吃西瓜”的天氣類型。我在街頭逡巡,試圖找一家酒吧看肚皮舞。結果發現許是旅遊淡季,開着的幾家酒吧里也都是冷冷清清。在街頭碰到一個衣衫襤褸的美國佬,和他走了一路,聽他咕噥了一路的“NOTHING TO 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