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學時代時上歷史課,我很欽佩一個名叫馬可·波羅的威尼斯人。他僅17歲就隨同父親和叔父來到了中國,受到元世祖忽必烈的特別賞識和盛情接待。那時龐大的元朝帝國,其視野還沒有達到遙遠的威尼斯。元世祖雖然允許馬可·波羅在中國各地遊覽,甚至還委以重任,但偌大的中國沒人去研究馬可·波羅的祖籍,更沒有人到那異邦水城去走一走、看一看。那時我對馬可·波羅的經歷和遊記都充滿興趣,同時對威尼斯水城也增加了一些特別向往的情愫。
  進入21世紀的今天,我終於美夢成真,來到了義大利,來到了這個被世人譽為浮在水上的城市。我親眼看到了寬闊的地中海和亞得里亞海,親眼看到了盪漾着詩情畫意的萬顷波濤,親眼看到了大名鼎鼎的聖馬可大教堂。我感到威尼斯像一個迷人的海上仙子,璀璨秀麗、婀娜多姿、清秀自然,有其美妙神奇、無可比擬的獨特神韻。威尼斯是地中海的一颗明珠,它是由118個小島嶼組成的一個城市。從遠處望去,一條人造長堤,把義大利的陸地與威尼斯水城連為一體。當進入威尼斯煙波浩淼的腹地,縱橫交錯的11條河流,寬窄不一的2300多條水巷,不同類型結構的408座橋梁,仿佛是上蒼為人類設置的一個天然水上迷宮。在這里到處都能看見搖曳多姿的水城倒影,到處都能感受到碧海藍天的水城魅力。
  但事物總是一分為二的,我在對威尼斯美景拍案叫絕的同時,也看到了一些不盡人意的地方。面對一望無際的水中之城,我與同伴們也曾留下無可奈何的幾多嘆息。              
  我的第一次嘆息是由於兩個隊員的離隊出走。那是我們剛登臨威尼斯寶島的清晨。大家登上大巴,進入連接水城與大陸所必經的跨海大橋,正要向威尼斯挺進,突然發現少了兩個隊員。有人回旅館房間去找,結果房間里只有行李箱,沒有人。兩個行李箱是打開的,只有一些簡單物品。床鋪很整齊,好像夜里根本沒有動過。衛生間里沒有水痕,說明晚上沒有人洗過澡。據服務人員說,半夜里曾看到有人悄悄離開旅館。於是大家胡亂猜疑。有人分析,可能是半夜去了紅燈區,惹了是非,被人家扣了;有人認為,所有團員都留了通訊錄,若是在外惹了事,早就打電話回來,現在他們不辭而別,肯定是離隊潛逃了。我們只好按預定時間繼續前行,但大家仍在議論不休。有人說他倆是國企下崗職工,這次來歐洲是通過別的單位擔保;有人說曾看到他們倆人進入義大利後,幾次鬼鬼祟祟地打電話密謀聯系;有人察覺他們在通訊錄上沒填寫手機電話,填寫的固定電話也不真實;還有人擔心護照統一存在導遊手中,他們連簡單英語對話都不懂,這樣流落異國他鄉又怎樣生存?其實大可不必替他們擔憂。因為後來才知道,在義大利,這種以考察或旅遊為名偷渡的人比比皆是。這里需要廉價的勞動力,我們有大量希望到海外淘金的人。外國人在義大利只要有親友接濟,幫助找媒體登個護照遺失聲明,幾個月後當局就能給補發一個臨時護照,這個人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打工了。據說這要比用正當途徑來義大利少花10萬元左右。聽到這些情況,我們禁不住噓唏不已。聯想當今國人視出國留學、深造、淘金乃至定居為時尚,不少人甚至認為外國就是樂土,就是天堂,不管自身條件如何,以為只要到了外國就可以得道升天。可精明的導遊告訴我們,國人真的到了國外,付出要比在國內大得多,而其生活並不是那麼理想如意。可這次與我們同機而來的人當中,竟然也友人在威尼斯這個有傳奇色彩的地方暗渡陳倉,溜之乎也,實在不得不讓大家嘆息矣哉!
  第二次嘆息是在特別美麗卻又設了不少商業陷阱的穆拉諾島。穆拉諾島的玻璃工藝品,在整個歐洲都享有盛名。我們來到威尼斯便也立即匆匆趕去參觀。一個戴眼睛的威尼斯老工匠,站在高溫爐前,給我們作了精彩的即席表演。他用靈巧的雙手,借助特殊的工具,用敲、拉、擰、吹、燒等手法,短短的十幾分鐘就做了一個燒瓶和一匹活靈活現的玻璃小馬。進入展室,這里好像是一座龐大的玻璃宮殿:燈具、酒具,器皿、擺件,有的小巧別緻、玲瓏剔透,有的大筆寫意、雍容華麗,件件色彩斑斕、奕奕闪光、精美絕倫,令人賞心悅目,贊羨不已。如果問這些玻璃酒具的價錢,大多都是天文數字,非常昂貴。主人向遊客們大力推銷的是各類水晶項鏈,價錢從幾十到一、二百美元不等。人們早就被眼花繚亂、妙不可言的表演所折服,好像終於在這里挖到了一批珍寶,幾乎都人人踴躍購買,惟恐沒有自己的分。最可氣的是這里還出售手表,近乎玩具一樣,適合女孩子佩戴,要價50歐元。遊客們一看手表比項鏈便宜,甚至連價都不還,買上幾塊就走。結果是一登上威尼斯本島有不少人都大呼上當。因為在本島的小攤上,同樣的產品售價僅10多歐元。我當時立即想起了莎士比亞在《威尼斯商人》中所描寫的高利貸者夏洛克。猶太奸商夏洛克這一角色在歷史上早就成為冷酷、吝嗇、貪婪、狡詐的代名詞,大家連連嘆息夏洛克在現代的威尼斯仍是陰魂未散。也許是對夏洛克的警惕,我在威尼斯一直沒敢出手購物,唯一購買了一枚貢都拉造型的鑰匙鏈,既是為留念,也是作為提醒。因為這次來威尼斯,時間太短,我沒能乘坐貢都拉去參觀莎士比亞在《威尼斯商人》中所描寫的阿里托大橋,也沒有進入威尼斯城內的寬闊水域。這是一個莫大遺憾。我想用這枚匙鏈告誡我,以後有機會再來威尼斯,乘坐貢都拉水上遊,造訪阿里托大橋,都應是必不可少的項目。
  第三次嘆息是在威尼斯島最奇妙的地域,也是最應該嘆息的地方----著名的嘆息橋。嘆息橋位於總督宮殿與監獄的中間,總督宮殿與監獄只隔一條10米左右寬的狹窄河道,而橋本身即是從懸空中連接總督宮殿與監獄的唯一通道,據說那些從總督宮殿被判罪而走向監獄的囚徒,走過這座密封式的廊橋,眺望威尼斯城的美麗景色,總要禁不住發出深長哀傷的嘆息。嘆息橋便以此而得名,並揚名世界。嘆息橋是去聖馬可廣場必經的地方,我是站在30米開外的一個橋面上去欣賞這座舉世聞名的橋的。遠看嘆息橋在空中高懸,一端連接的總督宮殿格外華麗,另一端連接的監獄黑糊糊一片,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使人感慨萬分,不由得對十五世紀威尼斯如此奇妙的創意頓生敬佩。這時恰好有一對男女青年坐着兩頭尖尖的貢都拉小船從橋下經過。據說戀人們在橋下經過時必須親密擁吻,這樣的愛情才會忠貞和永恆。我難以判定小船上的男女青年是不是相親相愛的情侶,也沒有看到他們的甜蜜的吻,只是在橋下經過的那一刻,我聽到他們一齊發出了爽朗的笑聲。此時我還聯想起我國著名電影導演張藝謀和著名影星鞏俐。1991年,張藝謀的《大紅燈籠高高掛》在威尼斯電影節上喜獲銀獅獎,第二年他又帶來了《秋菊打官司》。不僅秋菊在威尼斯的麗都島上有了明確“說法”而且張鞏兩人的感情也進入了黃金時期。當時整個威尼斯都被老謀子那憨憨的笑聲所吸引,被東方美人鞏俐那絢麗旗袍的風采所顛倒。我瞎想那一年張藝謀和鞏俐一定乘着貢都拉來過嘆息橋,所以才一個捧了金獅獎,一個戴上了影後的桂冠。我的視線隨着晃動的貢都拉向前跟進,在不遠處竟看到了一個滿頭金發的歐洲姑娘。她似乎什麼也沒理會,獨自一人,在波浪翻騰的大海邊席地而坐,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書,像是在靜謐的校園中一樣專注的閱讀。由此我似乎對東方與西方文化的差異又有了新的感悟。威尼斯的空氣中,早已不存在中世紀的苦楚與悲傷,也不會再關注虛擬的浪漫與纏綿,歷史只留下這麼一座獨特的橋,對西方人說是立此存照,只有對東方人說是欣賞,是紀念,是尋味,才會發出深深嘆息。
  我從威尼斯乘船回陸地的途中,回眸威尼斯,突然感到海平面比威尼斯島還要高許多,令人感到確實有一種搖搖欲墜、岌岌可危的感覺。據導遊說多少年後威尼斯島將沉沒海中,不復存在。惜哉,威尼斯!雖然我們連發嘆息,但終是瑕不掩瑜,威尼斯將永遠闪爍燦爛光輝!威尼斯是世界的寶貴財富,衷心希望義大利當局和優秀的科學家們共同努力,要千方百計拯救寶島,拯救威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