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里昂,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深秋的歐洲盡管美麗,可大多在下午五點多天就全黑了,車子在暗暗的高速公路上疾駛着,我們一行正昏昏欲睡呢,眼前卻豁然開朗起來,里昂的燈光照亮了我們的眼睛。
  里昂距離巴黎不遠,是法國第二大城市,因是座工業城市,所以遊客稀少,倒平增了一番寧靜和朴實。沒有巴黎的時尚和張揚,可燈火同樣輝煌,這在歐洲的其他國家並不多見,尤其是德國,無論在墨尼黑還是在法蘭克福,一到時間,商店超商一律不開,嚴謹的德國兄弟姐妹們紛紛關上自家的門,培養早睡早起的好習慣去了。
  幾乎每座有名的城市都擁有自己的河流,里昂也不例外,一條小河靜靜流淌,橫穿過里昂,一座碩大的橋梁傲然矗立在河面上,貫穿連通着兩岸,橋欄上照例是精緻的雕塑,可以通車。河的兩邊幾乎全是哥特式的老建築,包括里昂大學,雄壯氣派,黃色燈光照耀下,猶如外灘的老建築,訴說着歷史的滄桑,驕傲自在。狹長的小巷全是單行車道,巷的兩旁停滿了各式各樣線條柔和的轎車,甚至有很多名牌車,法國人和義大利人都愛這樣滿不在乎地把心愛的車子展覽給眾人欣賞,即使刮風即使下雨,也隨便地將車子停靠在路邊,免了停車費,又隨時可以把車子開走,方便灑脫。
  我們的司機住在德國漢堡,對法國的道路自然不甚熟悉,為了尋找早已預定的旅館,繞着整個城市一圈又一圈。里昂和法國其他城市一樣,下午六點鐘左右商店就關門了,路上稀稀拉拉走着穿着全然和講究的巴黎人不同的、朴素的里昂行人,都着急着趕回家和親人團聚。偶爾闪過一家家還開張營業的花店,天氣已經涼爽了許多,可那洵爛開放、五彩繽紛的鮮花,讓我們眼前一亮,心中驟然升起溫暖的思緒。里昂的主要街道還是亮堂堂的,布置別緻的櫥窗配上古典雅緻的歐式建築,使我們幾個倒也興趣盎然,並沒有怎麼責怪只顧埋頭開車的司機。可我最感興趣的還是里昂的電車。
  工業城市畢竟是工業城市,他們的電車透明晶亮,顯示出高科技的完美力量。在並不十分明亮的街道突然看見這種飛速疾馳而過的電車,讓我恍然以為來到了科幻電影中的未來世界。電車是管狀的,里面的乘客從外面看一清二楚,同樣乘客看外面的景色也是一目了然。這樣新穎的車子,我們自然沒有見識過,電車靠站了,我們都想下車給這部未來式樣的電車拍張照,但司機依然不屈不饶地尋找我們不知在何方的旅館。我們終於有點不耐煩了,在幾次抗議之下,司機下車打聽路去了。很快,又繞了個圈子,找到了我們的尋尋覓覓許久的旅館,它卻在“燈火阑珊處”,就在河邊,越顯眼的地方越容易被人忽略,果然如此。
  里昂的旅館很有藝術氣息,大廳里掛滿了油畫摹本,房間里的色彩也是鮮艷溫馨,不大但絕對沒有冷冰冰的感覺。匆匆放下行李,我們幾個就出門找飯館解決晚飯問題去了。
  中午是在巴黎開往馬塞的加油站吃的飯,那里是個鐵路公路中轉站,集中各種速食店、超商、工藝品、紀念品和唱片小店於一起,從各個方向過來的人們在那里胡亂地填飽着肚子,然後又涌向其他各個方向。我們同樣如此,速食自然是西餐,來到里昂,開始懷念起家鄉菜來了,於是讓司機帶我們去了家中餐館。
  歐洲的中餐館大多不大,布置得非常中國化,財神爺、大紅的門廊、仿造拙劣的字畫、紅蠟燭,總之要顯示出中國特色,滿足老外的獵奇心理。我們這家也是這樣,個頭不高的服務員好象從溫州來,熟練地鋪上紙桌布,迅速拿出八個茶杯和茶壺,一看就是見過場面的,估計中國人來里昂,大多會到這家小餐館,中國人吃飯又不固定,或晚或早,全看車子的快慢,於是把個服務員訓練得鎮定自若、處事不慌不亂了。
  得出我們的司機對這家餐館還是有一定的了解,他神秘地告訴我們,這里的老板很有意思,不承認自己是中國人,浪頭特別大。果然一會老板出現了,第一句話就是:“你們從中國來啊,我是美國人,不吃中國菜的!”
  老板典型南方人模樣,瘦小得讓人擔心他營養不良,唉,不吃中國菜,怎麼會胖?司機喜歡逗他,就問他:“最近生意怎麼樣?怎麼還不回美國?什麼時候出去度假啊?”
  “沒辦法,我又不是老板,我替我朋友看店,消遣,他不回來,我走不開。”
  同事等上菜,正無聊,也引他說話:“你去過中國嗎?美國好玩吧。原來你在這里打工啊。”
  “不是,不是!”瘦弱的他馬上糾正,“我從不打工,幫忙,就是來幫忙!”“我從來從來不替別人打工的。”他又強調着,深恐我們誤解他。
  菜上來了,我們已經對他沒有興趣了,就談論着我們明天拜訪客戶的事情,吃起飯來。一吃,兩個胃不好的同事已經叫苦不迭了。又辣又酸,難道是山西人當廚師?這種菜太好炒了,只要放醋和辣椒,萬事OK了。出門在外,我們也不能太苛求什麼味道,可一連幾個菜都是如此,我的同事就吃不消了。我倒無所謂,因為愛吃醋,對酸的東西來者不拒,可同事無法忍受了。只能再叫個菜,讓他不要放醋和辣。老板擺出無辜的面孔:“好啊,你們再點菜,我不吃中國菜的,我也不知道什麼味道,你們想吃什麼,跟服務員說,我不吃中國菜的,我不知道應該點什麼菜的。”
  哇,我們哭笑不得。司機無奈地說:“沒有辦法,這些人很多都是從大陸逃過來的,也不清楚現在中國發展怎麼樣了。在這里,很閉塞,辛辛苦苦就經營着一家小飯店,也沒什麼娛樂活動,錢也不敢用。有些知道國內發展快,國內人現在有錢了,可他們就是嘴上不肯認輸,總覺得自己在國外,不一樣。”
  能夠理解。我們點點頭,掃了一眼那個老板,他繼續咕噥着自己是美國人的事實,我們也不再逗他,也不想炫耀自己什麼,就默默吃完飯,離開了那家小店。
  里昂也有自己的步行街,可惜商店全部關門了,清冷的街道還殘留着白天些許的繁華和熱鬧。看到冰冷的石牆上掛着的名牌店名,女同事們興奮不已。沿着石板路,我們隨意地走着,石頭築砌的高大建築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幽藍的光芒。路不寬,窄窄的,我們也不敢大聲喧嘩,害怕打擾這里的清淨和安寧。歐洲人休息是早,區區算來當時只不過是晚上九點不到,可路上已沒有行人,偶然走過幾個穿着夾克豎着衣領的年輕人,我也遠遠躲開,盡管知道非旅遊城市治安一般不太差,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別招惹別人為好。法國的黑人很多,而且年輕的浪漫的法國女郎們又已和黑人男士交往為榮,越黑越好,非常有趣。
  又是一條安靜的小巷,突然我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音,從一間敞開的小屋里傳出。走近才看清楚,一群穿着長衫的中東人模樣的人跪在房間里,嘴里念念有詞。好像人很多,所以好多人都跪在走廊里,發現我經過,還轉頭望了我幾眼。是穆斯林教徒在禱告。穆斯林教是個固執狂熱的宗教,他們排外,可宗教的力量是無窮無盡的,即使現在因為塔里班,因為911,因為恐怖活動,人們對中東人對信仰穆斯林教的人們盡量避而遠之,可在這里,在歐洲法國的里昂,還是聚集着那些對自己宗教忠誠的信徒們,他們虔誠地禱告着,為安拉為親人為自己,我們又何必責備、為難他們呢?盡管心里並不排斥他們,可我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匆匆離開那間敞開的房門,追上我的同伴,回旅館休息去了。
  第二天,陽光明媚,燦爛的陽光一掃夜晚的陰翳。我拿出前一天買好的明信片,正好遇見一個定居加拿大的法國中年婦女,她打扮雍容、氣質高雅,最主要的是熱情開朗,她替我在明信片上用法語寫下了對朋友的祝福,還和我在前一晚千心萬苦才找到的旅館前合影,並祝我旅途順利。美麗的笑容讓我心情愉快,好像忘記了許多的煩惱。
  又坐上車子,朝里昂的郊區開去。秋天的里昂落葉繽紛,紅葉黃葉綠葉在道路兩旁搖曳,一早起床的男男女女們步履急促地趕着上班,歐洲小鎮的味道越來越濃郁了。在紅葉簇擁着,小花園圍繞着一排房子前,我們停了車,我們要拜訪的客戶就在這片如童話世界的地方辦公……然後,我們就離開里昂,開始了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