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位朋友,到歐洲去作為期一個月的旅行。臨行時,特地買了一公斤肉干、一公斤肉絲,沿途准備以此夾面包,當午餐和晚餐。另一位朋友,一口氣買了好幾十包快熟面,放在手提旅行袋 ;旅途上,一日三餐,都有了着落。
    「有備而去」的這些朋友,一方面想在飲食上節省一些不必要的開支,另一方面,最主要的,是擔心自己的腸胃適應不了異鄉異國的食物。然而,就我個人認為:飲食也算是異國文化的一環,倘若入其門而不嘗其食,未免遺憾。當然,話說回來,要讓異國一些古靈精怪的食物「堂而皇之」的進入口腔,是需要一定的勇氣的。萬一適應不來,上吐下瀉,大好的一趟旅行,便會因此而搞得烏煙瘴氣。這些年來,采取自助的方式旅行,入鄉隨俗,吃得隨意、也吃得愜意。豪華的餐館,我去;簡陋的攤子,也去。正餐,我吃;野食,照吃不誤。
    在荷蘭,嘗那氣派萬千的「帝王餐」。兩個人,坐在長長的桌子前,幾十道菜,葷的素的盤盤碟碟嫣紅奼紫擺得滿桌都是,每樣只夾一筷,便已吃得腦滿腸肥了。這一餐,不但滿足了口腹之欲,而且,在記憶里繪成了一幅絢麗的圖畫。到了阿馬遜叢林,土著指着拴在木屋旁的猴子和籠子里的鸚鹉,問我要選哪一樣做晚餐,我兩樣都不忍吃,盡管嘴里說「隨便吧」,可是,眼神卻出賣了我。結果呢,他煮了當天下午抓到的一只長相丑惡的大土蛙。有兩斤來重,燙熟了,做成糜爛的肉餅,每人一大塊,配着淋了酸柑的棕櫚樹心一起吃。那肉,綿軟苦澀,吃得我全身每一根汗毛都豎得直直直直的,隔了幾年之後回想,還是有一種反胃的感覺。但是,這奇特的一餐,也和那回的叢林之旅結合成一個美麗的整體。倘若當時我吃的是自己帶去的快熟面,留下的記憶,肯定會有一種殘缺不全的感覺。
    我素來深懂「人間美食多在尋常陋巷」的道理,所以,每到一國,總要擠到當地人趨之若骛的地方去,嘗美食、吃氣氛。美味的食物很快便會被消化得一干二淨,可是;美麗的氣氛卻會永生永世的活在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