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佛羅倫斯的那天,是個典型的托斯卡那(Toscana, Tuscany)的天氣:藍天白雲。


  很早就聽說托斯卡那,但對她神往起來,是在看了貝托魯奇的《盜美人》(Stealing Beauty)和安東尼奧尼的《雲上的日子》(Beyond the Clouds)之後。托斯卡那最吸引人的地方是比比皆是的古代藝術品和美麗的鄉村景色。大理石的建築和雕塑、色彩鮮艷的牆壁、深綠色的百頁窗、深紅的屋頂、田野上長身玉立的柏樹,都是托斯卡那的標志。


  雖然是淡季,但第一家旅館仍然沒有空房,被介紹到第二家。一路不免左顧右盼,贊嘆周圍的建築。這一家,就在San Lorenzo附近。


  從旅館出來,直奔Duomo。Duomo原意“房屋”,現在通常指每個市鎮最重要的天主教堂。走近Duomo,立刻被她的美麗高貴懾服。Duomo極高極大,全部的牆面都由三種顏色的大理石砌成,白色、深綠、粉紅。整體的顏色搭配簡單而沉靜,局部細緻的由這三種顏色大理石配成的圖案既巧妙又決不喧賓奪主。正面的牆壁上,有着許多白色大理石的雕塑,感覺巧奪天工又毫不奢華。全部大理石的牆面,使得她既絢爛華麗,又高貴優雅。矗立在一側的鐘樓,有着和Duomo同樣的風格,渾然一體。


  仰視Duomo和鐘樓,我心中充滿的不僅是贊嘆,而更多是一種……感動。我就象個典型的傻乎乎興奮不已的遊客,舉着相機照個不停。以後的每晚,我都會來到Duomo前,撫摸她的大理石牆面。


  (注:佛羅倫斯在義大利語中叫Firenze。知道香港把她譯作“翡冷翠”,但一直不明白何以有這麼個譯名。現在知道,如果用粵語說這三個字,發音和Firenze很接近。)


  The Duomo全名叫Duomo Santa Maria del Fiore,是花了140年時間,經好幾代的努力建成的。先後有三位建築師主持設計建造。


  中世紀時,托斯卡那的城市都是獨立的,在斷斷續續的戰爭中,佛羅倫斯逐漸成為最強大的一個。於是在1284年,佛羅倫斯人決定建一座大教堂來顯示自己城市的強大,當然首先要成為最大。當時的建築大師Arnolfo di Cambio負責建造工作。工程從1296年開始。14年後Cambio去世,工程停頓下來。又過了20年(1334年),Giotto被請來繼續教堂的建造。但他首先把精力都花在建造教堂旁的锺樓上了。3年後Giotto去世,教堂建造又停了20年。然後佛羅倫斯人對教堂又進行了重新設計。畢竟已經過了61年,兩個建築師都去世了。10年後(1367年)教堂的輪廓大緻出現。


  到1418年(又過了差不多50年)時,佛羅倫斯已經空前強大,他們已先後征服了Arezzo和Pisa。這時候,佛羅倫斯人作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為了和佛羅倫斯的地位相襯,他們要建造一個世界上最大的穹形屋頂(Dome)!問題是:他們根本不知道怎麼去建!不過佛羅倫斯人是尊重藝術家和專業技術人才的,他們通過競賽,把這個艱巨的任務交給了建築師Filippo Brunelleschi。Brunelleschi想出來的辦法是先在內部建一個厚厚的小穹形屋頂作為主要的支撐,然後在此基礎上建一個大而薄的穹行屋頂。穹形屋頂最後在1436年建成。


  這個穹形屋頂終於成為世界第一的大屋頂。現在她是名列第二,僅次於羅馬的聖彼德大教堂。大屋頂建在離地50米左右,頂高107米。大屋頂是可以上去參觀的,在地面的入口處寫着:“463個台阶,沒有電梯。”氣喘吁吁登上穹形屋頂的最大回報是可以飽覽佛羅倫斯和托斯卡尼的美麗景色。


  在Duomo一側矗立的锺樓,同樣是件傑作。锺樓也是由三色這座大理石裝飾而成,被稱為“Giotto之塔”(Giotto's Tower),但實際上在完成锺樓的底層後Giotto就去世了。後繼的兩任設計師Andrea Pisano和Francesco Talenti 分別花了5年和11年的時間才完成這座锺樓,各自對锺樓進行了重新設計,引人個人風格。但出奇的是,整座锺樓的風格卻能保持渾然一體。


  登上414級台阶到達锺樓頂部,除了可遠眺佛羅倫斯附近的風光外,還可以近觀大穹形屋頂沉穩地矗立在一片紅色屋頂之上。那天早晨,我先登上了461級台阶的穹行屋頂,接着又登上414級台阶的锺樓頂,走得氣喘吁吁,腿都軟了。不過佛羅倫斯的風光是最好的回報。


  Duomo對面的洗禮堂(Baptistry)比Duomo的歷史更早。外部也是由三色大理石裝飾成,但建築風格卻被認為是羅馬式的。洗禮堂最著名的是她的三道銅門。最古老的是南門,由Andrea Pisano (锺樓的設計者之一)設計,由28塊浮雕組成。1402年,為慶祝佛羅倫斯度過黑死病的災難,富有的商人們決定為洗禮堂建一扇新的大門(北門),在藝術史上第一次競賽中,Lorenzo Ghiberti和Filippo Brunelleschi被授予共同建造的資格。但Brunelleschi 不願意和別人分享設計,獨自去了羅馬研究建築。於是Ghiberti開始獨自工作,花了21年時間方始完成。北門同樣由28塊浮雕組成,大部份是按年代順序的聖經故事。這段時間,正式文藝復興運動在佛羅倫斯興起的時候,洗禮堂的這到北門被認為是文藝復興開端的標志。


  佛羅倫斯的商人對Ghiberti的工作十分滿意,立即請他再為洗禮堂建一座面對Duomo的東門。於是Ghiberti又花了27年時間,建造了一座被米開朗基羅稱為“天堂之門”的曠世傑作。這道東門由十塊大型浮雕組成,分別講述聖經舊約中的故事,除了人物栩栩如生,富有動感外,Ghiberti十分重視畫面前後的透視關系,造成很深的景深。最後Ghiberti把自己的頭像也放到浮雕外圍的裝飾中,對着景仰的人群,露出滿意的微笑。


  站在“天堂之門”前,看著一代大師花了20多年才完成的作品,實在讓人贊嘆和感慨不已。


  離開Duomo,沿街南下,不久就來到Signoria廣場(Piazza della Signoria)。這里是佛羅倫斯的政治中心,在多邊形的廣場東南角是Vecchio宮(Palazzo Vecchio)和她高高的塔樓。Palazzo Vecchio一直是佛羅倫斯政府首長的官邸,現在雖然改成了博物館,但仍然有一部份屬於現任市長的辦公室。


  矗立在Vecchio宮前的,就是著名的大衛裸體像了。大衛像是米開郎基羅的一件傑作。不過1504年完成的原作已經轉移到博物館Accademia,現在站在Vecchio宮門前的是大理石的復制品。在大門的另一側是Bandinelli的大理石雕像Hercules and Nessos。Vecchio宮北側一角是海神噴泉,海神的雕像側目看着大衛和蜂擁的遊客,象是憤憤不平的樣子。


  在Vecchio宮東南側是Loggia dei Lanzi,一座大廳,通常用來舉行正式典禮和官方儀式。八根大理石柱支起高高的屋頂。面向Signoria 廣場的一側完全敞開,使這建築看上去象一座講台。大廳內陳列着幾座大理石雕塑。最著名的是Giambologna 1583年完成的Rape of the Sabine Women。雕塑由扭在一起的兩男一女組成,螺旋而上,必須環繞雕塑一周才能好好欣賞這件作品。最初Giambologna 創作這座雕塑時,並沒有想到她的主題,只是想展現雕塑藝術的美,後經人建議才采用這個名字,並在雕塑底座上的銅浮雕上解釋這個主題。


  和大衛裸體像一樣,Rape of the Sabine Women的原作也轉移到了博物館Accademia內,擺在原位的是復制品。後來我去Accademia參觀,看到了原作。在這樣的礦世傑作面前,凡夫俗子只有驚嘆,贊美,景仰的份了。


  這個形狀不規則的廣場,就象是一座露天的博物館。其實整個佛羅倫斯就象是個大的博物館,隨意拐過一個街角,就能看到大理石的雕像或精美的裝飾。一磚一瓦,似乎都是古跡。我偏愛大理石的作品,因為他們有一種沉穩而高貴的美。


  從Vecchio宮往南,就是Vecchio橋了(Ponte Vecchio)。Vecchio橋如其名,是Arno河上最古老的橋梁(vecchio即“舊、老”),也是最有風情的一座。橋面上錯落有緻地建了各色房屋,開着珠寶店。珠寶首飾的加工曾是佛羅倫斯的一大產業,不過據說現在Vecchio橋上售賣的首飾多來自托斯卡那的另一城市Arrezo。


  Vecchio橋上熙熙攘攘、遊人如織,難得是仍保持着古橋的風貌。站在Vecchio橋上欣賞Arno河邊佛羅倫斯的日落,看着絢爛的晚霞染紅古城的天空,難免不讓人產生思古之幽情。從文藝復興時代流傳下來的文化傳統,似乎已浸淫在這里每日的晨昏變幻中了。這麼看來,佛羅倫斯的“舊橋”和巴黎的“新橋”(Pont Neuf)似乎代表着兩個時代的文化,遙相呼應。


  Arno河南岸的米開朗基羅廣場(Piazza Michelangelo)位於一座小山丘上,是欣賞佛羅倫斯全景的好地方。廣場上也有一座大衛裸體像的復制品,這座是青銅的。我曾兩次爬上米開朗基羅廣場。第一次是在晚上。佛羅倫斯的夜景並不是絢爛奪目的那種,在一片星星點點的燈光下,巨大的教堂、锺樓,以及Vecchio宮的塔樓顯得格外突出,有着一種不動聲色的美。而Arno河岸上車流的燈光給城市增添了幾分生機。我幻想着佛羅倫斯城沐浴在紅色的夕陽下的情景,決定改天再來一次。第三天,果然出現了紅色的夕陽,我卻走錯了路,沿着Arno河南岸的城牆走了一圈,等我氣喘吁吁地趕到米開朗基羅廣場,已錯過了最美的時光,只能目送夕陽落入托斯卡那的山丘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