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程瑩

  漫步巴黎街頭,走不多遠就能看到一座雕塑,它們或把守城市入口或豎立廣場上,或在十字路口或在街心公園。其中一部分是噴泉類雕塑,泉水從人物手中的瓶罐和動物口中噴出,詼諧、自然;非噴泉雕塑大都是歷史和現代名人,雄偉、生動。無論是動是靜,這些雕塑都和周圍環境極好地融合在一起,不但美化了城市、充當着標識性建築,還承載着巴黎厚重的歷史和文化。

  街頭有1500多座雕塑

  巴黎有大大小小1500多座雕塑,其中近千座是1900年以前的作品,或取材神話傳說或具有政治寓意。眾多著名雕塑中,隨便哪一座都能反映法國的歷史淵源和文化取向。

  比如人們在巴黎新橋橋頭豎立法國國王亨利四世(1553年至1610年)的雕像,不僅是因為新橋是在他執政時修建的,更由於他所倡導的與共和政體的自由、平等、博愛的精神相吻合。亨利四世由新教皈依天主教後繼承王位,他對新教徒采取寬容政策,結束了因宗教引發的30年內戰,衰落的法國逐漸變成歐洲的強國。

  而內元帥(1769年至1814年)的雕像雖沒亨利四世的雄偉壯觀,卻顯得活靈活現:元帥揮舞戰刀沖鋒。內元帥是拿破侖的著名戰將,戰功赫赫。拿破侖退位後,內元帥歸順路易十八。但拿破侖舉行百日政變時,他又投奔拿破侖,滑鐵盧戰敗後被路易十八處決。1850年,民眾給法國總統寫信,要求為內元帥恢復名譽,並在槍決地點豎起這座雕像。

  20世紀後的雕塑已遠遠超出歷史寫照的功能,更強調點綴環境和服務大眾,最具代表性的是聖心大教堂附近一堵牆壁上的雕塑。這座雕塑紀念的是著名作家馬塞爾·埃梅。埃梅1967年逝世後,許多讀者呼吁政府為其立像。奇妙的是,雕塑家並沒為作家本人雕像,而是在作家故居旁的牆壁上,巧奪天工地雕塑了作家一部小說中的主人公迪蒂耶。

  迪蒂耶是在政府當差的小人物,受盡上司和同事的羞辱。突然有一天,他發現自己有特異功能,能穿牆走壁。此後,他利用特異功能報復上司和同事,又干了很多壞事。最後,他失去上帝寵愛沒了特異功能,最後一次穿牆時,身體鑲嵌在牆內,僅露出腦袋、兩只手和一條腿。當記者來到雕塑前時,一群小學生正在老師帶領下認真記錄雕像旁的說明。

  數千抽象作品被拒之門外

  法國政府對城市雕塑的要求是美觀、與環境和諧、有紀念意義並服務大眾,後兩條是關鍵。巴黎對城市雕塑有嚴格管理,公共場所豎立永久性雕塑必須經市藝術委員會批准。委員會由多位專家組成,負責文化事務的副市長任主席。委員會的批准還要經市議會審議通過。

  從1951年起,法政府就以政令形式規定,建設各類學校時必須將國家經費的1%用於裝飾藝術工程,後來這一政令修改後適用於15個部級單位。1981年至1994年,巴黎街頭新增450座雕塑。政府雖對此鼓勵但絕不放任自流。這期間,有數千座雕塑被拒之門外,其中大部分為抽象派作品,因為這類作品很難體現紀念意義和服務大眾的理念。

  為提高雕塑藝術水准,法國常舉辦全國或國際雕塑展。定期的全國藝術沙龍展每年一次,已辦了11屆。不定期的展覽更多,在香榭麗舍大街等著名場所,常能看到來自全球雕塑家的新作品。為培養雕塑人才,法國開辦了眾多美術學院,較著名的有國立巴黎高等美術學院和巴黎凡爾賽公立美術學院等。

  體現法國的民族精神

  有人說,從巴黎街頭的雕塑能讀懂法國的文化理念。其實,給法國的文化傳統下定義,三言兩語很難說完整,但追求美好和永遠緬懷為法國作過貢獻的人,的確是法蘭西民族的天性之一。19世紀前的雕塑追求“高、大、美”,20世紀作品依然追求美好的一面。據說在塑造內元帥雕像時,雕塑家曾想表現他被槍決時的痛苦神態,這一方案遭到評審委員會和許多人反對,最後呈現給世人的是元帥勝利時的形象。法國人的這種傳統從巴黎的車站名也能看出:有奧斯特利茲(拿破侖在奧地利取得輝煌戰績的地方),而絕無“滑鐵盧”這樣的站名。

  巴黎街頭雕塑還體現了法蘭西民族的包容精神:受人敬佩的亨利四世屹立在塞納河畔,有污點的內元帥同樣被紀念,就連對戴高樂不恭的丘吉爾的雕像也矗立城中。就像巴黎眾多的街道名,斯大林格勒大街、羅斯福大街、丘吉爾大街……不管政見如何,不管意識形態是否相同,這些人都受到法國文化的認可,受到巴黎人同樣的尊敬和緬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