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雪莉

佛羅倫斯沐浴在明媚的陽光里,闪耀着優雅的光芒。我就像是個尋寶的人,追隨着徐志摩筆下的聲聲呼喚來到這座夢幻般的城市,他稱她作是“翡冷翠”,亦如情人般的親密甜美。“翡冷翠”(Frenze)是以其義大利的發音翻譯而來的,如今我們更多的是以英譯的名字稱呼她“佛羅倫斯”(Florence)。
  相傳佛羅倫斯是在愷撒皇帝時建城的,距今已有兩千多年的歷史,名字也是愷撒起的,拉丁文的意思是繁榮昌盛。她還有個“花之都”的別稱,聽起來更讓人多了一分浪漫的遐想。佛羅倫斯的老城作為文藝復興的象征已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認定為世界遺產,穿梭在佛羅倫斯狹窄的巷弄中,踩着堅硬的石磚鋪成的街道來來往往,我依稀聽見了昔日清脆悅耳的馬蹄聲。
  佛羅倫斯因為城市不大,又到處都是名勝古跡,所以最適合健行闲逛,隨意自在地到處走走。在這里行走,我仿佛捧着一本精緻厚重的集藝術、歷史、人物為一體的大詞典,迫不及待貪婪地閱讀着,達芬奇、米開朗基羅、但丁、拉斐爾、伽里略、卜伽丘、林布蘭……這些闪亮的名字無不令我敬畏,而眼前所展現的精美的藝術品,無論建築、繪畫、雕塑,更是讓我贊嘆,我如同身處一間碩大的博物館中,欣喜不已,充滿了期待。也只有這樣的城市,才能在歷史的長河中如同精心釀制的陳年美酒,隨着歲月的遠走,越久越沉醉。

  建築之美

  如果要以一句話來概述佛羅倫斯的建築,我會說她是大氣,卻又不失精緻和細膩的,讓人不由自主地流連忘返於其間。
  我們先來到了佛羅倫斯的地標的聖母百花大教堂(Santa Maria del Flore),在地圖上常以Duomo作為標示。它很美,外牆是以粉紅色、綠色和奶油白三色的大理石砌成,始建於1296年,共花了十四年的時間才完成,標志性的中央巨大的紅色圓頂更是文藝復興圓頂建築的楷模。大師米開朗基羅曾說過:“我可以蓋個比百花大教堂圓頂更大的圓頂,但絕無法及上它的美。”
  大教堂與喬托鐘樓和聖喬凡尼禮拜堂是連成一體的。矗立在大教堂南側的喬托鐘樓(Campanile di Giotto),高82公尺,由著名的建築家喬托於1334年開始建造,鐘樓的地平面呈正方形,四周裝飾着精美發浮雕作品,這些浮雕的多是描述了當時的各種行業和人與人之間的故事。鐘樓用幾何學的配色方式調合,同一旁的百花教堂十分和諧。
  面對着大教堂的聖喬凡尼禮拜堂(Battistero di San Giovanni),建於公元五世紀到八世紀間,建築呈八角型,供奉着佛羅倫斯的守護聖人喬凡尼,也因此得名,它是托斯卡尼地區羅馬式建築的代表。禮拜堂最亮眼的就是它的三扇以精緻黃金浮雕裝飾的大門,頂頂大名的東門就是被米開朗基羅譽為“天堂之門”的所在,由吉爾伯蒂自1425年起花27年時間所制作的,采用的是歌德式的手法,十張美倫美奐的圖畫訴說着舊約聖經的故事,吸引遊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久久不願離開。

  雕塑之美

  在義大利,有廣場的地方一定有雕塑,廣場之美與雕塑之美是密不可分的。著名的市政廳廣場(Piazza della Signoria)就是因為陳列了許多精美的雕塑群而被稱為是義大利最美的廣場之一。當我站在廣場上的那一瞬間,我屏住了呼吸,我在藝術強烈的震撼力中陶醉了。
  在廣場中央有一座流水叮咚的《海神噴泉》,是由阿曼納蒂在1575年所設計的,為了紀念當年托斯卡尼的勝利。如今的海神似乎不再有爭霸海上的野心,卻多了幾分隨和,任憑小鳥們在他的發間休憩嬉戲。
  矗立在海神一側的是米開朗基羅的經典之作《大衛像》,雖說只是復制品卻絲毫不減大衛的英姿與神韻,仰視大衛,他全身的肌肉健美糾結,充滿了力與美的視覺享受。還有一座《大衛像》復制品高高站在城南的聖米納多高地的米開朗基羅廣場上,日復一日地守護着佛羅倫斯城的美麗與哀愁。而《大衛像》的真品則被收藏在佛羅倫斯的學院畫廊中。
  另一側,一尊高大的英雄雕像也很是顯眼,那是被稱為“祖國之父”的柯西摩。梅迪奇的雕像,他英姿煥發騎着馬傲視着世間的一切,這座雕像是由章博洛尼亞於1594年創作的。
  而在廣場的右方則是傭兵涼廊,涼廊的高台上同樣矗立着許多美侖美奐的雕刻藝術品,其中一座名叫《掠奪薩賓婦女》的雕像給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雕塑所塑造的是羅馬士兵劫奪鄰邦薩賓婦女為妻的情節,三個人物,士兵、薩賓婦女和她無奈的丈夫糾結纏繞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美妙的藝術整體,更是突顯出力度之間的對抗和均衡構圖的精准平衡,連續的姿勢和動作把人們的視線螺旋般地引向上端,讓人們可以從不同的角度去欣賞它的完美。
  我流連忘返於廣場上,這里的每一件雕塑作品都值得我們細細探究,久久回味。

  繪畫之美

  名列三大美術館之一的烏斐茲美術館(Uffizi)就座落在市政廳廣場的旁邊,館內收藏了十四至十八世紀前後,文藝復興時期數量最多、最經典的畫作。在這里不僅能看到本地繪畫大師的作品,同時也能看到荷蘭、德國、法國等文藝復興時期的作品。其中拉斐爾的《金色聖母》、提香的《佛羅拉》、波提切利的《春》、《維納斯的誕生》、達芬奇的《天使報喜》、米開朗基羅的《聖家族》等名畫都被公認為是精品中的精品。
  我非常喜歡波提切利構思復雜、寓義深刻、細膩唯美的繪畫筆調,特別是他的那幅《春》,更是我的最愛。此畫取材於詩人波利齊亞諾的詩歌,藝術家以自己的思想去解釋古代神話中的形象。畫中訴說着一群年輕的俊男美女在桔園前鮮花盛開的草地上玩耍,美麗端莊的維納斯位居中央,她以闲散幽雅的表情等待着春之降臨。在她身邊的身邊,三位女神阿格萊亞、賽萊亞、攸夫羅西尼互相攜手翩翩起舞,她們代表着美麗、青春和快樂,而她們穿着薄透明的衣裙,更是意喻至真至善的美好。在維納斯的左邊,春神佛羅拉正優雅飄逸地走來,她全身披戴着飾花的盛裝,在她身後是春風之神莎菲爾和一位希臘少女。整幅畫,無論是單獨還是成組,這些人物在畫面上就婉如樂曲中的音符一般,充分展現了完美的節奏感,就是這種特殊的音樂性使《春》成為了一件特殊的繪畫作品。而畫家波提切利也以其秀逸夢幻的風格、明麗燦爛的色彩和流暢輕靈的線條,在文藝復興諸多大家中得以獨樹一幟。
  波提切利亦屬於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最重要一個畫派——佛羅倫斯畫派,他早期的代表畫家有喬托、馬薩丘等,盛期的代表畫家更有達芬奇、米開朗基羅、拉斐爾等。自十四世紀起,義大利文藝復興運動首先從當時經濟和文化中心的佛羅倫斯開始。佛羅倫斯畫派着力推動以人文主義思想為主導,改變中世紀繪畫平面裝飾的風格,運用科學方法認識造型規律,形成以集中透視來表現的、具有明暗效果和三度空間感的繪畫技法。題材雖多為宗教神話故事,但表達的卻是新興資產阶級的理想和願望。直到十六世紀中葉以後,隨着佛羅倫斯的經濟衰落、政治動盪的趨勢,佛羅倫斯畫派逐漸暗淡,緊接着威尼斯、米蘭、羅馬等畫派隨之蜂起。
  原來繪畫不只是繪畫,隱身於色彩之後的背景故事更是精彩豐富。

  歷史之美

  提起佛羅倫斯就不能不提文藝復興,提起文藝復興就一定不能不提及當時富可敵國、有“城市的保護人”之稱的梅迪奇家族。
  梅迪奇家族出身於藥商,故而將百合花與丸藥組合的圖案作為了家族的族徽。十三世紀時,梅迪奇家族借着銀行與金融業起家,累積了相當可觀的財富。到了十四世紀,家族的經濟與政治的影響力更是漸增,在之後的幾個世紀里,家族中共出了三位羅馬教皇和兩位法國皇後,並且一直影響着城市的文明進步。這個被稱為佛羅倫斯“無冕之王”的家族,有着愛好、扶植和保護文化藝術的優良傳統,也因此,在這個時期,佛羅倫斯逐漸成為了人文主義和文藝復興的中心,孕育了像達文奇、米開朗基羅、拉斐爾、提香、喬托、布魯內萊斯基等一代大家,佛羅倫斯的聲望也達到了頂峰。
  羅倫佐·梅迪奇是15至18世紀統治佛羅倫斯的梅迪奇家族中最有建樹的人物,他曾勝利地領導了反對羅馬教廷控制的斗爭,在當時享有很高的威望,被稱為“義大利天秤上的指針”。這位政治家對藝術更是情有獨鐘,他多方搜集古籍和藝術品,保存在被稱作“柏拉圖學園”的別墅中;他廣開才路,接納或邀請文學、哲學、藝術各界人士到他的“學園”中從事創作和研究;他還在私人的聖馬可花園中舉辦雕塑學校,並慧眼獨具,把其中一名15歲的窮學生帶回宮中精心培養,這名窮學生就是後來最偉大的雕塑大師米開朗基羅。如今我們在梅迪奇禮拜堂中看到的梅迪奇家族墓園就是米開朗基羅為報答知遇之恩而親自設計的,其中又有四尊分別以《黎明》、《黃昏》、《畫》、《夜》為主題的半臥人體雕像最為經典。
  對於藝術家們來說,梅迪奇家族的資助使他們得以拋卻後顧之憂,充分發揮自己的才華,是梅迪奇家族滋養使他們的藝術之花得以盛開。雖然這個顯赫的家族在十八世紀時就已經走入了末代,但不管相隔有多久遠,我們永遠不會忘記他們,佛羅倫斯更是不會忘卻。

  我在佛羅倫斯美侖美奐的建築中遊走,我在佛羅倫斯美得讓人屏息的繪畫雕塑間遊走,我在佛羅倫斯依稀回眸的歷史長河中遊走。我站在亞諾河邊,低頭看着妖嬈的河水從我腳下流過,畫出一條美麗的弧線,一抬眼又看見古朴卻不乏浪漫的“維其奧”舊橋在輕聲吟唱。我口中品着甜而不膩的冰淇淋,穿梭在同樣充滿了藝術氣息的古老市集中,在攤販簡陋的攤子前固執地挑選着只屬於這座城市的明信片。古老的廣場上,不時有扮作雕塑的可愛的街頭藝人對我展露笑容,而我也從內心深出發出笑聲,我知道,我在佛羅倫斯找到了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