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牆倒塌15年 東西德隔阂猶存
作者：竇小文 李岩
1989年的11月9日，柏林牆在東、西德人民的歡呼聲中倒塌；在柏林牆倒塌15年之後，德國東、西兩個地區的人們是否真正“跨躍”了那道牆？懷着復雜的心情，記者再一次來到柏林牆邊，感受歷史的變遷和現實中那道無形的牆。
初見柏林牆
柏林對於我來說，最大的特色就是“柏林牆”。德國東、西分隔的歷史由它來標記和見證。所以，到了柏林以後最想去看的也是柏林牆。
看到的“第一堵”柏林牆在勃蘭登堡門附近。如今，這里車水馬龍，早已不見當年柏林牆的模樣，但馬路路面上一溜用小方石砌就的曲線執着地向人們展示着當年柏林牆的走向。
真正看到柏林牆是在柏林東火車站附近。這里保留了一段長約一公里的圍牆。這段牆遠不像我想象中那樣灰暗和陰森恐怖，而是被描畫得五彩繽紛，儼然是一個藝術畫廊。這就是被人們稱為“東部畫廊”的柏林牆，一個無與倫比的露天藝術畫廊。1989年11月柏林牆開放後，許多藝術家紛紛來到這里，在牆上作畫，因此，畫作大多留下了非常突出的時代烙印。這些畫或是用寫意、或是用抽象的手法，描畫出東、西德人民追求自由、解放、和平的心聲。畫作作於不同的年代，加之年久失修，已經開始出現不同程度的脫落，遊人“到此一遊”的信手塗鴉，更使得整個“畫廊”變得面目斑駁。現在，每天都會有大量的遊人涌到這里來參觀柏林牆，從紀念品店買一些牆石回去留做紀念。不知若干年後，柏林牆會變成什麼模樣。
貝阿瑙爾大街上的柏林牆
出於對柏林牆的強烈好奇心，我開始尋訪市內殘存的其它幾處柏林牆。名聲較大的一處在貝阿瑙爾大街上，柏林牆紀念館就設在這里。這里的柏林牆基本保留了原來的風貌：兩人多高的水泥牆，灰黑色，沒有任何圖畫。殘破的地方露出鋼筋骨架，給人一種冰冷、森嚴、不可靠近的感覺。牆上的鐵絲網上懸掛着一些歷史照片。宣傳欄向人們介紹着柏林牆當年復雜的設施結構……
聽這里的居民介紹，貝阿瑙爾大街上的這段柏林牆是最能見證歷史的地方，因為當年的柏林牆就從這里居民樓的樓下穿過。因此，當柏林牆將馬路對面的鄰居、親人、朋友分隔之後，很多東柏林一側的居民從自己的窗戶往下跳，跳到西柏林的一側。當年的歷史照片記錄下許多“跳樓”時刻。為杜絕“跳樓”事件發生，東部政權將這里靠近柏林牆一側居民樓的窗戶全部封死，並很快地將這里的住戶遷走。但是，東柏林人“西走”的舉動並沒有就此停止。同樣是在貝阿瑙爾大街，東柏林人在地下12米深的地方挖了一條長145米、高70公分的地道。通過這條地道共有57人到達西柏林。但很快地道就被發現，而且被炸毀。
新建柏林牆引起爭議
柏林市內還有一處與柏林牆密切相關的地方，那就是查理檢查站。當年柏林牆將東、西柏林完全分開後，查理檢查站成了軍隊、外交和商業人士進出的唯一通道。如今，檢查站只剩了兩塊醒目的標牌：一塊高聳突出的標牌朝西一側為一個美國士兵半身像，朝東一側為一個蘇聯紅軍士兵的半身像；另一塊文字標牌上用德語和英語寫着：你正離開美軍管轄區。標牌的下方是一個很小的檢查亭和幾個堆在一起的麻包。歷史在這里被濃縮成了幾個標志。檢查站一側的“查理檢查站博物館”雖然門臉不大，卻對柏林牆和檢查站的建設過程、東柏林人借助何種方式向西柏林“翻越”等介紹得十分詳盡。歷史見證人的描述和實物展示也應有盡有。因此，博物館雖小，名聲很大。最近，博物館又出新招，在查理檢查站附近新建一段柏林牆供人參觀。此舉在社會上引起很大爭議，因為柏林牆是一個始終令人爭議的話題。
爭議之一為：柏林牆是一種令人產生痛苦回憶的建築。新建柏林牆無疑是把商業機會建立在人們的痛苦回憶上，會傷害很多人的感情。
爭議之二是：到底是否應該新建或重建柏林牆。一派觀點認為，現有的柏林牆遺址已足以讓人們來紀念那段歷史，完全沒有必要新建或重建。另一派的觀點則認為，為了更好的紀念和回憶，應該集中修建柏林牆，甚至應該對現在殘存的柏林牆進行彩色處理，以突出柏林牆的位置，讓人們不要忘記歷史。
其實，這些爭議都不關鍵。關鍵是，柏林牆是否真的已經成為歷史?
1989年11月9日柏林牆開放的時候，東、西德人民齊聚柏林牆下，徹夜狂歡，為國家的統一、人民的團聚而歡欣鼓舞。1990年兩德正式統一，所有的人都滿懷希望，憧憬未來。15年過去了，德國東部發生了巨大變化，但是正如德國總理施羅德所說的那樣，德國還未實現完全融合，大量的社會、經濟問題以及心理落差依然像一堵牆一樣橫亘在東西部人民的心間。
1990年10月3日東西德實現統一後，德國政府拿出大量資金，緻力於東部地區的社會與經濟建設，每年向東部地區的補貼超過500億歐元。根據統一後德國政府的一項“團結協定”，對東部地區的資金扶持要持續到2019年。目前，德國東部地區的經濟有了一定起色，2001年時，東部地區的勞動生產率已相當於西部的80%，東部地區雇員的平均薪水水平已達到西部地區雇員的大約90%，東部地區的消費能力也達到西部的83%。
但是，東部地區經濟建設的成就並沒有完全消除東、西部地區人民之間的心理隔阂。德國《萊比錫人民報》最近的一次民意調查結果顯示，大約一半的德國東部居民和三分之一左右的西部居民對德國實現完全融合表示懷疑。5%的東部居民和6%的西部居民竟然表示，希望重建柏林牆。此外，只有33%的西部居民表示可以考慮遷到東部地區生活，而表示願意到西部去生活的東部居民也只有37%。
造成德國東、西部居民心理隔阂的主要原因是：盡管東部地區多數人的生活水平現已明顯提高，基礎設施得到了極大改善，但機會不均等使很多東部居民有“二等公民”的感覺；西部居民則認為，東部地區的發展耗費了大量資金，導緻西部居民薪水減少，失業率居高不下，整體生活水平比西德時期下降很多。多年來對東部“輸血式”的財政援助加重了西部人的經濟負擔，也從某種程度上加深了他們對東部人的成見，現在西部居民已不像統一之初那樣心甘情願地為東部人捐錢了。所有這一切在某種程度上加深了原東德人和西德人之間的矛盾，雙方開始以東德佬和西德佬相稱。前者認為後者憤世嫉俗、傲慢自大、虛偽而不誠懇，後者認為前者遊手好闲、滿腹牢骚。
有形的柏林牆沒有了，但實現東西德人之間的完全融合要比經濟建設困難得多。正如德國總理施羅德不久前發表講話所說，“自柏林牆倒塌15年來，德國取得了許多成績。但是，我們不能減弱為實現德國完全融合而做出的努力，為達到這一目標，我們還需要繼續集中全國的力量。”
背景鏈接：柏林牆 修了十多年
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前蘇聯、美國、英國、法國分別接管了德國，使德國劃分為東、西兩個陣營。盡管如此，1961年前，無論是東德人還是西德人在接受檢查後都能相對輕松地穿越區境，到達另一側旅遊或探親訪友。1945年至1961年間，共有近165萬前東德公民穿越區境進入前西德境內，並滯留不歸。柏林雖為彈丸之地，但她卻是東德人進入西德最為便利的地方。通常的做法是：先到達東柏林（蘇區），買一張通往西柏林（美區）的捷運票或城市輕軌票，坐到西柏林後再轉道去西德其它地方，或到流亡人員收容所請求收容。
為阻止東德人員不斷大量“西流”，前東德政府決定修建一堵隔離東、西的圍牆。1961年8月13日夜晚，在民主德國軍隊和警察的護衛下，柏林牆拔地而起，東、西德間28年的分隔狀態從此開始。
柏林牆環繞西柏林而建，總長155公里。從60年代初到70年代中期，柏林牆經過了四個“建築時期”。第一期：1961年8月始建，牆體不高，主要建材是石塊和水泥塊。1962年6月，柏林牆的外圍又修建了另一堵圍牆，以阻止東德人向西德“逃跑”。原始的柏林牆也在不斷地加固和擴建。第三期：1965年，柏林牆的主要建材變成了含鋼筋骨架的水泥板。第四期：1975年，柏林牆高達3.6米，並最終發展成為由邊境區、外牆、信號網、隔離網、崗樓、照明設施、巡邏帶、檢查帶、機動車隔離區、柏林牆、邊境區構成的一整套復雜的隔離設施。至此，“柏林牆”已不再是人們理解的一面單獨的牆體。
1989年11月9日，柏林牆和平開放。
1990年底，柏林牆被推倒和拆除。目前，柏林市僅存幾處柏林牆遺址供人參觀。
1989年的11月9日，柏林牆在東、西德人民的歡呼聲中倒塌；在柏林牆倒塌15年之後，德國東、西兩個地區的人們是否真正“跨躍”了那道牆？懷着復雜的心情，記者再一次來到柏林牆邊，感受歷史的變遷和現實中那道無形的牆。
初見柏林牆
柏林對於我來說，最大的特色就是“柏林牆”。德國東、西分隔的歷史由它來標記和見證。所以，到了柏林以後最想去看的也是柏林牆。
看到的“第一堵”柏林牆在勃蘭登堡門附近。如今，這里車水馬龍，早已不見當年柏林牆的模樣，但馬路路面上一溜用小方石砌就的曲線執着地向人們展示着當年柏林牆的走向。
真正看到柏林牆是在柏林東火車站附近。這里保留了一段長約一公里的圍牆。這段牆遠不像我想象中那樣灰暗和陰森恐怖，而是被描畫得五彩繽紛，儼然是一個藝術畫廊。這就是被人們稱為“東部畫廊”的柏林牆，一個無與倫比的露天藝術畫廊。1989年11月柏林牆開放後，許多藝術家紛紛來到這里，在牆上作畫，因此，畫作大多留下了非常突出的時代烙印。這些畫或是用寫意、或是用抽象的手法，描畫出東、西德人民追求自由、解放、和平的心聲。畫作作於不同的年代，加之年久失修，已經開始出現不同程度的脫落，遊人“到此一遊”的信手塗鴉，更使得整個“畫廊”變得面目斑駁。現在，每天都會有大量的遊人涌到這里來參觀柏林牆，從紀念品店買一些牆石回去留做紀念。不知若干年後，柏林牆會變成什麼模樣。
貝阿瑙爾大街上的柏林牆
出於對柏林牆的強烈好奇心，我開始尋訪市內殘存的其它幾處柏林牆。名聲較大的一處在貝阿瑙爾大街上，柏林牆紀念館就設在這里。這里的柏林牆基本保留了原來的風貌：兩人多高的水泥牆，灰黑色，沒有任何圖畫。殘破的地方露出鋼筋骨架，給人一種冰冷、森嚴、不可靠近的感覺。牆上的鐵絲網上懸掛着一些歷史照片。宣傳欄向人們介紹着柏林牆當年復雜的設施結構……
聽這里的居民介紹，貝阿瑙爾大街上的這段柏林牆是最能見證歷史的地方，因為當年的柏林牆就從這里居民樓的樓下穿過。因此，當柏林牆將馬路對面的鄰居、親人、朋友分隔之後，很多東柏林一側的居民從自己的窗戶往下跳，跳到西柏林的一側。當年的歷史照片記錄下許多“跳樓”時刻。為杜絕“跳樓”事件發生，東部政權將這里靠近柏林牆一側居民樓的窗戶全部封死，並很快地將這里的住戶遷走。但是，東柏林人“西走”的舉動並沒有就此停止。同樣是在貝阿瑙爾大街，東柏林人在地下12米深的地方挖了一條長145米、高70公分的地道。通過這條地道共有57人到達西柏林。但很快地道就被發現，而且被炸毀。
新建柏林牆引起爭議
柏林市內還有一處與柏林牆密切相關的地方，那就是查理檢查站。當年柏林牆將東、西柏林完全分開後，查理檢查站成了軍隊、外交和商業人士進出的唯一通道。如今，檢查站只剩了兩塊醒目的標牌：一塊高聳突出的標牌朝西一側為一個美國士兵半身像，朝東一側為一個蘇聯紅軍士兵的半身像；另一塊文字標牌上用德語和英語寫着：你正離開美軍管轄區。標牌的下方是一個很小的檢查亭和幾個堆在一起的麻包。歷史在這里被濃縮成了幾個標志。檢查站一側的“查理檢查站博物館”雖然門臉不大，卻對柏林牆和檢查站的建設過程、東柏林人借助何種方式向西柏林“翻越”等介紹得十分詳盡。歷史見證人的描述和實物展示也應有盡有。因此，博物館雖小，名聲很大。最近，博物館又出新招，在查理檢查站附近新建一段柏林牆供人參觀。此舉在社會上引起很大爭議，因為柏林牆是一個始終令人爭議的話題。
爭議之一為：柏林牆是一種令人產生痛苦回憶的建築。新建柏林牆無疑是把商業機會建立在人們的痛苦回憶上，會傷害很多人的感情。
爭議之二是：到底是否應該新建或重建柏林牆。一派觀點認為，現有的柏林牆遺址已足以讓人們來紀念那段歷史，完全沒有必要新建或重建。另一派的觀點則認為，為了更好的紀念和回憶，應該集中修建柏林牆，甚至應該對現在殘存的柏林牆進行彩色處理，以突出柏林牆的位置，讓人們不要忘記歷史。
其實，這些爭議都不關鍵。關鍵是，柏林牆是否真的已經成為歷史?
1989年11月9日柏林牆開放的時候，東、西德人民齊聚柏林牆下，徹夜狂歡，為國家的統一、人民的團聚而歡欣鼓舞。1990年兩德正式統一，所有的人都滿懷希望，憧憬未來。15年過去了，德國東部發生了巨大變化，但是正如德國總理施羅德所說的那樣，德國還未實現完全融合，大量的社會、經濟問題以及心理落差依然像一堵牆一樣橫亘在東西部人民的心間。
1990年10月3日東西德實現統一後，德國政府拿出大量資金，緻力於東部地區的社會與經濟建設，每年向東部地區的補貼超過500億歐元。根據統一後德國政府的一項“團結協定”，對東部地區的資金扶持要持續到2019年。目前，德國東部地區的經濟有了一定起色，2001年時，東部地區的勞動生產率已相當於西部的80%，東部地區雇員的平均薪水水平已達到西部地區雇員的大約90%，東部地區的消費能力也達到西部的83%。
但是，東部地區經濟建設的成就並沒有完全消除東、西部地區人民之間的心理隔阂。德國《萊比錫人民報》最近的一次民意調查結果顯示，大約一半的德國東部居民和三分之一左右的西部居民對德國實現完全融合表示懷疑。5%的東部居民和6%的西部居民竟然表示，希望重建柏林牆。此外，只有33%的西部居民表示可以考慮遷到東部地區生活，而表示願意到西部去生活的東部居民也只有37%。
造成德國東、西部居民心理隔阂的主要原因是：盡管東部地區多數人的生活水平現已明顯提高，基礎設施得到了極大改善，但機會不均等使很多東部居民有“二等公民”的感覺；西部居民則認為，東部地區的發展耗費了大量資金，導緻西部居民薪水減少，失業率居高不下，整體生活水平比西德時期下降很多。多年來對東部“輸血式”的財政援助加重了西部人的經濟負擔，也從某種程度上加深了他們對東部人的成見，現在西部居民已不像統一之初那樣心甘情願地為東部人捐錢了。所有這一切在某種程度上加深了原東德人和西德人之間的矛盾，雙方開始以東德佬和西德佬相稱。前者認為後者憤世嫉俗、傲慢自大、虛偽而不誠懇，後者認為前者遊手好闲、滿腹牢骚。
有形的柏林牆沒有了，但實現東西德人之間的完全融合要比經濟建設困難得多。正如德國總理施羅德不久前發表講話所說，“自柏林牆倒塌15年來，德國取得了許多成績。但是，我們不能減弱為實現德國完全融合而做出的努力，為達到這一目標，我們還需要繼續集中全國的力量。”
背景鏈接：柏林牆 修了十多年
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前蘇聯、美國、英國、法國分別接管了德國，使德國劃分為東、西兩個陣營。盡管如此，1961年前，無論是東德人還是西德人在接受檢查後都能相對輕松地穿越區境，到達另一側旅遊或探親訪友。1945年至1961年間，共有近165萬前東德公民穿越區境進入前西德境內，並滯留不歸。柏林雖為彈丸之地，但她卻是東德人進入西德最為便利的地方。通常的做法是：先到達東柏林（蘇區），買一張通往西柏林（美區）的捷運票或城市輕軌票，坐到西柏林後再轉道去西德其它地方，或到流亡人員收容所請求收容。
為阻止東德人員不斷大量“西流”，前東德政府決定修建一堵隔離東、西的圍牆。1961年8月13日夜晚，在民主德國軍隊和警察的護衛下，柏林牆拔地而起，東、西德間28年的分隔狀態從此開始。
柏林牆環繞西柏林而建，總長155公里。從60年代初到70年代中期，柏林牆經過了四個“建築時期”。第一期：1961年8月始建，牆體不高，主要建材是石塊和水泥塊。1962年6月，柏林牆的外圍又修建了另一堵圍牆，以阻止東德人向西德“逃跑”。原始的柏林牆也在不斷地加固和擴建。第三期：1965年，柏林牆的主要建材變成了含鋼筋骨架的水泥板。第四期：1975年，柏林牆高達3.6米，並最終發展成為由邊境區、外牆、信號網、隔離網、崗樓、照明設施、巡邏帶、檢查帶、機動車隔離區、柏林牆、邊境區構成的一整套復雜的隔離設施。至此，“柏林牆”已不再是人們理解的一面單獨的牆體。
1989年11月9日，柏林牆和平開放。
1990年底，柏林牆被推倒和拆除。目前，柏林市僅存幾處柏林牆遺址供人參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