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這就是我和你

荷蘭素以郁金香、起司、木鞋和風車聞名世界。可這些被各路文人嚼多了,叫我實在嚼不出味來。不如說點別的,比如荷蘭人的性格、荷蘭的同志們和他們的教育。
                 
  心平氣和的荷蘭人
                 
  當我終於可以忙里偷闲回國度假時,卻開始有點懷念那個曾被我埋怨無數的國度來了。荷蘭的確是個養心的地方,你永遠看不到街上匆忙的人群;聽不到市場里討價還價的聲音;看不到購票窗口前、銀行里凌亂的隊伍。能看到的是公車站前人們井然有序地上車;電梯、超商里鄰居和你友好的招呼;周末,飯店里、沙灘上以及透過家家戶戶客廳的窗戶,其樂融融的家庭畫面讓你嫉妒得幾乎想立刻找個人把自己給嫁了。他們總是那麼悠然自得,安靜得沒一點脾氣。不過,對於荷蘭人的服務態度可實在不敢恭維,他們把無所謂的生活態度也淋漓盡緻地發揮到工作中去了。所以,要在荷蘭生活,你必須得學會心平氣和。
                 
  應朋友之邀,前不久參加了荷蘭郊區一小村莊里朋友的生日會。那對老夫妻已經退休,兩層的房子緊挨着無邊的玉米地。夫妻倆的生活就是圍繞着花園里的小番茄、藍霉、幾十種我叫不上名的植物、釣魚、做熏魚以及周末和子女的聚會而展開着。他們過得無欲無求,一盆植物作為生日禮物已經可以讓他們高興上幾天。他們問我是否喜歡這個地方,望着夜色里黑壓壓的玉米地,聆聽着寂寞的靜謐,我回答說也許等我老了吧。他們不解地問我為什麼要等到老了,我沒有告訴他們因為我是屬於城市的。因為城市的繁忙、燈紅酒綠填滿了我心中的渴望和寂寞;因為我學不來他們的超然脫俗。
                 
  同性戀在荷蘭
                 
  荷蘭也是世界上少數幾個國家接受同性戀並令其合法化的國家之一。據說,在荷蘭的首都阿姆斯特丹有40%的男性是同性戀或雙性戀。在阿姆斯特丹生活了兩年,看來此言不虛。周圍的同學、同事和顧客中,同志無所不在。初來乍到,總是不自覺拿有色眼鏡看他們。可久而久之,我不禁也為他們對待愛人的執着,對美的追求和渴望被認可的決心所打動。他們昂首挺胸生活的背後是一颗颗熱愛生活的心靈、是在熊熊燃燒的生命。相比之下,卻叫那些不敢愛、不敢恨的常人顯得道貌岸然了。
                 
  大一那年,我的同班同學兼連續三個項目的組員戴維德是我在荷蘭遇到的第一個同志。他是南美人,深色的頭發、會說話的眼睛和永遠得體、整潔的穿着讓班上幾個熱情奔放的荷蘭女孩從一開始就愛上了他。那時的我還不懂得識別同志,他的不卑不亢和手指上的戒指被我詮釋為他只是已經心有所屬了。
  有一天,當我突然被他親口告之他是同志時,我為自己看走了眼和他的勇氣所驚呆了。與此同時,班里上上下下已經遍傳這個消息。我想他從來就沒想要隱瞞這個事實,只是在等待時機公開而已。由於學習的需要,我有機會深入了解他和他丈夫的感情經歷,他們的婚禮和他們美麗的家。他們非常恩愛,卻又尊重彼此;他們異常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婚姻。戴維德曾告訴我當他媽媽最初得知兒子是同志時,只是重復說着:“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而今,看到兒子生活得如此幸福,她早已認可了一切,並為他們祝福。戴維德是這群人中的幸運兒,能堂堂正正地和所愛的人生活在一起,而更多這樣的人還在苦苦的掙扎和追求中,或許我們能做的只是以常人待之吧。
                 
  荷蘭人的教育
                 
  到了國外才知道,中國人的嚴格教育和高壓式的考試制度早已聞明海外。於是,經常會和荷蘭人聊起這個話題。我坦言自己也未曾逃脫沒有電視、沒有小說、沒有娛樂和只有讀書的一段日子。說到這里,荷蘭人總是會張大嘴巴,作不可思議狀。他們說,荷蘭的孩子們總是能擁有一個足夠的空間或平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老師和家長從來不問孩子們長大後想當什麼家,相反,“快樂”是他們灌輸給孩子的唯一信念。一些有心的家長會試着去引導孩子的愛好或工作取向,而不會去強求。因此,荷蘭大學生在就讀某個專業一兩年後,僅僅因為不喜歡而放棄或轉學、轉專業的人不下半數。因為他們堅信只有做自己喜歡的事才可以做得好,才會快樂。而同校的中國學生,只要是真沖讀書來的,誰也沒有勇氣去這樣浪費自己的時間和金錢。
  在這個國度,上至公司總裁,下至餐廳服務員、建築工人,每個人都在為自己而活。因此他們快樂,他們安於自己選擇的職業和生活方式。總裁不會因為開着寶馬而被人仰視,建築工人更不會因為一身灰蒙蒙的工作服而被人避之不及。因為喜歡而快樂,總裁與工人,臉上掛着一樣的笑容。
                 
  或許,“喜歡”和“快樂”真的離我們這些忙碌的年輕人有點遠。就像我在異鄉的那位好友,在終於從黑色七月中勝出後,讀了整整五年自己不喜歡的專業,現在正從事着一份根本不喜歡的工作,而這可能將是她一輩子的工作。在他人艷羨的眼光中,她卻因為將來無數個這樣的日子而迷失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