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夏默
 


在維也納,迷失於優雅。這城古老,但是遠離垂暮。
                 
  咖啡館能夠溶解這城市的一切。有關音樂,有關生命的歷程。
  
最悠久的,是一家叫做“中央”的店。匿在鬧市邊緣一條細巷的盡頭,不好找。並不起眼的門面,進去則是另一片洞天。棕色木制的一切。從屋頂到地板,沒什麼布設與這個奔忙時代相關。他蟄居在時間的角落,堅持自己的高貴從容。驕傲但是與世無爭。古香古色,不僅限於表象,更在他的聲音、味道。一如我們對這城的理解,他古典,風韻。這間咖啡店生來就與聲像有着極深的淵源,能想出名字的音樂家和畫家,無不是這里的常客。隨意坐下的,興許就與貝多芬享用了同一扇窗和躲在那窗後的百年風景。這樣的交疊感是宿願的,韻味十足。
                 
  “中央”的咖啡,同樣有資格作這城內經典豐盛的子民。盡管昂貴至極,避開維也納最著名的特色咖啡是不明智的。咖啡置於精緻的瓷器中,隨贈白水一杯和小點心。據說這就是咖啡最經典的喝法。杯中之物,與其說是一杯洋溢着特色的液體,不如說所喝下的是這個城市的文化脊髓。他集合了恰好的咖啡與巧克力的香味。濃郁的,是歷史的味道。另外,“中央”的背景音樂是意境化的。悠揚的古典韻調,彌散在每一杯咖啡中,在每一盞微暗的壁燈中,在每人躁亂的內心世界中。末了一切化作一份難求的心境,堅定地在舍棄中得到的滿足。
                 
  厚重的特色咖啡許並不適合所有人。喜歡冒險的人們,會刻意選擇“中央”的杏仁酒咖啡。所用的杯子與上述的特色咖啡就不相同,屏棄徹底古典的,運用張揚的形狀和顏色。味道更是富有挑戰性,深藏杏仁和酒香。野性,像一個蓄勢待發的傳奇。
                 
  在維也納,時常光顧一家掛着紅燈籠的中餐館。結識了一位北京來的服務生。於11年前毅然逃離了她所謂的悲情城市,在異鄉將過去的權柄和債統統掩埋,她曾自言自語般地講述了維也納的無足輕重,宮殿、教堂全都背負着歷史的滄凝。陰韻,散不盡在人們倉促的生活中。也就是在“中央”,才能令一個滿心懺悔的人感到安詳。她常躲在那里,思念故鄉,懷顧西祠胡同里的年少不羈和她最後的逃亡,注定的在“中央”,她情願地掘出自己深藏的歸屬感和對於疏離的恐懼。
                 
  很多年後,光陰將我與這座音樂的城拉開很長的距離。當時的足跡、心情和話語,或許終逃不掉塵封。但“中央”卻倔強地充當着“維也納象征”這樣一個高貴的角色。奇怪,走過的很多地方,咖啡館總能夠屹立在遺忘的汪洋中,免去吞噬。他們時常作為人們對城市記憶的終點,帶着別緻的氣息、聲像。也可能,咖啡館生來就通曉精神家園的密徑,恣意蔓延在人們靈魂的前世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