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的乞丐
在義大利一年的遊學生涯里我看到了太多的東西,從羅馬古城上消失的二十世紀最後一縷陽光到開滿鐵銹紅色罌粟花的原野,從那不勒斯澄澈的海灣到中世紀的狹窄街道,從哥特式的米蘭大教堂到簡約主義的都靈現代禮拜堂,從珍藏提香名畫的佛羅倫斯烏菲齊博物館到地方畫家諾貝托自創的飛翔神甫畫廊,義大利的美濃郁而芬芳。可惜世上並無完美的東西,或者完美的時代還沒有到來,這里仍然有暴力、貧窮、毒品和很多的不如意。義大利的街頭有無數的俊男靓女,也有各種各樣的乞丐,他們中的一些人永遠地留在了我記憶的一個角落里,偶爾想起他們,就像想起一個不幸的親人,我感到隱隱的一絲疼痛。
寂寞的乞丐(佩魯賈)
埃特魯斯拱門是佩魯賈城的標志性建築,穿過拱門有一條通往市中心的小路,總有一個女人斜身靠在書店對面的牆邊,她從不言語,不管什麼天氣,每天都站在那里,我有些奇怪,問了當地人,才知道她是個乞丐。
禮貌的乞丐(佩魯賈)
教皇保羅法內斯三世在“鹽之戰”後為了加強對佩魯賈城的統治建造了保利那堡壘,如今堡壘里面安裝了自動扶梯,連接下城和市中心,堡壘里面定期舉辦畫展,每隔一個星期的周末還舉行古董展賣活動。在這里過去被堅固的城牆小心翼翼地保護着,仿佛永遠地停留了下來。從堡壘出來,往山下走的路上,有一位先生每天站在那里和路人說着“早上好先生,午安太太,晚上好小姐。”他如常人一樣禮貌地打着招呼,並不多說一句話,不同的是他的手一直伸着。
英俊的乞丐(那不勒斯)
那不勒斯對我來說是義大利最迷人的城市,不是因為她的美麗,而是因為她的復雜。我們開車從北部進入那不勒斯城,首先看到的是大型的企業和貧民窟,這是在翁布里亞和托斯卡那地區看不到的,北方仿佛是一個平和的隱逸者的天堂,沒有如此鮮明的貧富差別。那不勒斯既美麗又丑陋,既富有又貧窮,這里既生產義大利最偉大的藝術家也充斥着乞丐和小偷。一天在那不勒斯市中心的一條人行道上看見一個留着金色長發面目英俊的男孩跪在地上,手里舉着一個牌子上面大大地寫着幾個字,“請幫助我生存!”那幾個字,字字都像匕首叉在我的心里。我猜想他不是義大利人,大概是東歐人吧。
詩意的乞丐(佩魯賈)
離開佩魯賈的前一天,我和朋友手拉手在市中心的萬努齊大街上闲逛,朋友突然加快了腳步,我看到一家商店門前站着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她的脖子上掛着個牌子,上面寫着“詩人”。朋友問她還好嗎,女詩人的眼淚刷地流了下來,她拿出兩份自己寫的詩送給我們,一邊遞過來一邊說“送給你們我的一片生命。”我們提出要請女詩人到家里吃午飯,她拒絕了,說我們是學生,她雖然貧窮,可是依然保留着一份驕傲。我們理解她,就沒有多問。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抬起頭時看到朋友眼中的淚光。回家的路上,打開那張紙,只見上面寫道:
“纏繞疲倦的肥沃殘痕
像一層毯子將我溫暖擦干
你的話語奴役我舔噬發酵牆壁的靈魂
那只遺落在黑暗里的受傷鷹隼無法將息
朝着窗子將翅膀猛烈地拍擊
我的焦躁透過上帝吹制的玻璃
撫摸着生命
用一聲長長的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