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第一次去歐洲,向往已久自然滿心歡喜,去問已有過經驗的朋友要准備些什麼,卻被告誡要小心包包。旅行社更是離譜,出發前還特地對我們進行了一次安全教育,教育的重點也是“小心包包”,領隊甚至還說到,在她的記憶中似乎還沒有哪個團隊去歐洲未曾有過被偷的經歷。危言聳聽,太夸張了吧,真的有那麼嚴重嗎?要知道我們去的是歐洲,又不是去非洲!小心點就小心點吧,反正也沒什麼壞處。
  到了歐洲,第一站是法國巴黎,來接團的導遊阿李是一位四十歲上下的荷籍華裔男子,做這行已經許多年了,看起來很有經驗的樣子。上了車一陣寒暄和自我介紹後,首先的說辭竟然也是“小心包包”,然後就是一篇更為周詳的防偷盜普及報告,有憑有據,真實可信,說得車上每個人都趕緊地捂緊了包包。
  然後的幾天才又發現,阿李提出的“小心包包”的理論顯然同我們粗淺的認識有着很大的不同,他說的“小心”還真不是普通的小心,有着非常嚴謹的規范要求。
  第一條,包包不得離身,不管吃飯也好,拍照也好,包包是一定要背在身上的,或交給團友代管,執行這一條的直接後遺症就是在歐洲的每張照片上不管服裝怎樣變化,表情怎樣變化,姿勢怎樣變化,斜背着的包包永遠是不變的印記。
  第二條,包包一定要放置在身前,備注任何時候,包括在加油站如廁的時候,不得忘記。執行這一條的時候常常會想,如果帶的是雙肩包,難不成也得背在前面?試想一大隊人馬齊齊倒背着雙肩包包,豈不十分好笑。
  第三條,上下大巴士一定得帶好自己的包包,不得偷懶,特別是司機也要離開時,是絕不允許有任何東西隨手留在車上的。也曾發生過舊習難改的狀況,有幾位團友有意無意地將一些不重要的袋子留在了車上,結果害得平時十分親切友好、任勞任怨的葡籍司機馬努爾火冒三丈、大發雷霆,真不明白他是怎麼了。
  先前幾天每個人都很自覺地提高着警惕,阿李導遊也如同念經般每天無數次地提醒着。大家規規矩矩執行了幾天後,並不見有什麼異樣的狀況發生,都覺得有些煩了,甚至覺得夸張得有些好笑,也就自然松懈了下來。每當這時候平日嘻嘻哈哈的阿李就總是會收起笑容,一本正經地來加以黃牌警告,可大家都說他太大驚小怪了,那樣謹小慎微真讓人搞不明白,直到有一天……
  那天早晨,我們同往常一樣三五成群地按時來到餐廳用早餐,大家邊說邊吃正開心着,突然聽到領桌一位台灣團的女士驚叫了起來:“我的包不見了!我才去拿杯果汁,剛才還在的……”隨着她的一聲驚叫,餐廳里所有的人都不約而同地檢視自己的包包,還好,導遊嘮嘮叨叨的叮嚀已經養成了我們的機械化的習慣,我們的包包正好好地斜背着呢。於是注意力又回到了那位女士身上,她的領隊和同伴正圍着她問長問短,飯店的保安人員也加入了進來。能夠確定的是,她的包包一不注意就被人偷走了,除了現金,還有護照等重要的旅行證件,必須報案且重新辦理,十分麻煩。看那位女士焦急沮喪的樣子,我們都替她惋惜,好好的一次旅行就這樣泡湯了。保安說這樣的事情也時常有發生,很難控制,只有靠旅客自己多加小心。頓時我們對導遊阿李這些天來的苦口婆心深感謝意,如果不是他的盡心盡力,可能這樣的不幸就會發生在我們身上了。之後,團友們更是乖乖地自覺地小心自己的包包了。
  旅途中,阿李依然盡職地提醒着我們,可明顯少了警告,他一高興便給我們講起了形形色色的偷竊技術,有獨立行動型的,也有團隊合作型的,千奇百怪,聽得我們瞠目結舌。一路的培訓,旅程尚未過半,我們已然訓練有素了。
  團隊的實戰演練發生在義大利的羅馬。羅馬是偉大的,小偷也是猖獗的,在進羅馬城之前,我們已經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備,可沒想到真的讓我們碰上了。
  羅馬是座保護城市,按規定大巴士不可以開入市區,所以旅客們只能夠坐公車從一個景點到另一個景點,我們當然也不例外。羅馬真的很是不同,班駁宏偉的建築向我們訴說着這座城市的歷史,而我們的眼中也不停地搜索着這座城市的偉大,此時全然不知已然成為了偷兒們的獵物。發現者自然是自封為“小偷克星”的導遊阿李,他以他職業的敏感判斷我們這團已肯定被小偷盯上了,於是在去車站的路上叫了集合。簡單的情況說明後,阿李告訴我們要特別小心車站上那個穿着西裝的青年,說他肯定會對我們的團有所行動,地點是在公車上。然後是戰略部署,要求大家集體行動,上車後集中在前車廂,女士們在中間,先生們分兩批各守前後車門位置,要求大家以防為主,如果有什麼情況也別太張揚,因為義大利以黑手黨著稱,可不只是說說的。OK,部署完畢,我們朝車站走去,心里還真有些興奮,防了這麼多天了,今天算是給碰上了。我們在站台上等車,大家故意不去注意那個穿西裝的男子,但還是忍不住好奇紛紛偷着去看,用眼角余光,或是假裝一個轉身。那個男子三十歲上下,西裝筆挺,很紳士的樣子,心中暗自懷疑這樣的人也是小偷?不多久車來了,我們按照部署井然有序地上車,果然那個男子也跟在我們的男團友的後面上了車。原本還算空的車廂在上了我們幾團人後立即變得擁擠不堪,我們互相照應着,也多了幾分擔心,悄悄關注着前車門處有偷兒嫌疑的青年和我們卡位的團友。因為猜想義大利的偷兒定然是不懂中文的,即便萬一是懂中文的,也是萬萬聽不懂上海話的,於是事件的進行便在第一時間被傳遞了過來。聽到被緊貼着團友用上海話笑着對旁邊的團友說:“誒,真格喏,他剛剛摸我袋袋……”我們都暗自偷眼瞄去,還假裝很自然什麼事也沒有。一個剎車,可能是因為偷兒又一次的行動,我們的團友也趁勢一轉身,藝高人膽大,索性跟偷兒來了個面對面。偷兒也有所意識了吧,在第二站便依舊很紳士地下了車。警報解除,大家松了口氣,紛紛議論了起來。有團友笑問阿李,為什麼偷兒會對我們團下手,阿李的回答也幽默,說:“小偷又不笨,他們喜歡現金,當然是找中國團嗎!”大家哈哈笑了起來,中國改革開放的巨大成就竟然又一次被歐洲的小偷印證了。
  再有一次還是在巴黎,是在我們即將回國之前。馬上就要離開迷人的時尚之都了,這樣的前提使得不少團友口袋里的錢包興奮地狂跳不已,以至於一半的人在結束老佛爺購物的集合時間內沒有出現在大巴上。司機馬努爾又一次氣得快炸了,但也沒辦法,他只得邊罵邊開着車在附近一圈圈地轉悠着接人,因為老佛爺附近是禁止停車的。正無聊地看着窗外,發現人群一陣骚動,還沒等緩過神來,只見一名男子以極快的速度從我們的大巴邊飛奔而去,給我的第一感覺就是他應該可以去參加奧運比賽了,然後又看見兩名法國警察在後面努力追趕着,顯然是正在上演警察追小偷,只是替警察擔心,以這樣的速度怎麼追得上?
  沒辦法看到結果了,大家紛紛議論着,而我只是在想,好好的一個人什麼不能做干嗎要當小偷呢?而且竟然能夠如同一項職業一般。事物的存在有它的必然性,巴黎怎麼了?羅馬怎麼了?夢土般的歐洲怎麼了?還是我們生存着的地球出了問題。美麗並丑陋着,難道這就是我眼中的歐洲,歐洲並非是天堂。
  已經過去好幾年了,不知道如今的歐洲怎樣了?是否依舊“美麗並丑陋着”?當然我更希望她是純粹美麗着的。寫下這篇文章一則告誡要去歐洲的朋友們“小心包包”,二則也要期許一個願望,期望天堂在人間,在這地球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