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們在不斷的猶豫中終於下定了最後的決心,把所有應該考慮的和沒有想到的困難完全拋到了腦後,我和鶯子扛着重重的背包從慕尼黑出發了,只是因為當時的嘎納有一個電影節,電影節上有一台名叫“香港之夜”的明星群集的晚會。
  我們選擇的是一條最便宜的路線,從慕尼黑下午5點出發,第二天上午7點到達嘎納,中途要轉三次車。也許命中注定這將是一次不同尋常的旅途,我的墨鏡在第一次轉車的時候就被我忘在了德國的火車上。午夜時分,我們在法國境內的小站上登上了抵達嘎納的一班夜車。
  車上人不多,旅客們都歪歪倒倒的躺在寬大的睡椅上,我們走了幾節車廂,終於找到了一節干淨人少的車廂坐了下來。我和鶯子相對而臥,做在斜對面的是一個氣質高雅的法國老太,我們後面也坐着幾個出來旅遊的年輕人。黑夜里,火車靜靜的行駛着,我們也在白天疲勞的催眠下很快的睡熟了。不知過了多久,我突然醒了,迷糊中看見斜對面的老太太對我打了幾個手勢,意思是讓我注意行李,我點點頭,對面的鶯子睡得很熟,我摸了摸放在腰包里的護照和錢夾,低頭看了看放在位子下的背包都乖乖的躺在那兒,我,又睡着了。
  幾個小時以後,我被法國五月的太陽毫不客氣的把我叫醒,我一邊伸着懶腰一邊大聲的讓鶯子趕快起床。看見對面的老太,突然想起昨晚她的提醒,連忙把這個新聞告訴了還處於半睡眠狀態下的鶯子。她下意識的打開背包,亂翻40秒中後,態度嚴肅的告訴我,我們失竊了。經過一次仔細的搜查,我們的相機,她的手機,隨身聽,磁帶,火車票以及兩支鉛筆全部被盜。
  我的第一反應是找列車員報案,由於法國火車的臥鋪和硬坐是隔離開的,而列車員總是呆在臥鋪里。我只有在下一站下車然後從站台上換到臥鋪車廂。幸運的是,下一站很快就到了。其實,找到列車員也無濟於事,我們只是希望他能出一張我們火車票丟失的證明,因為我們所買的火車票是雙程。這個法國男人很是客氣,當他耐心的告訴我們必須到嘎納的警察局才能開到這個證明之後,列車的廣播里傳來15分鐘後我們將抵達嘎納的消息。
  廣播中頓時傳來了動感十足的音樂,窗外我們已經看到了蔚藍海岸線,海風正顽強的沖擊着窗戶玻璃,慢慢的向我們襲來。突然,坐在最後一排的年輕人叫住了我,他在地上檢到了兩張火車票。真的,是我們的。我和鶯子的心情神奇般從低潮爬升到了頂點,原來我們還是有點運氣,在最後的一刻。
  於是,兩個人還是興奮的下了火車,來到了嘎納。
  沒想到懷着壯志雄心的我們到達嘎納的首要任務就是熟悉法國警察局。我和鶯子背着沉重的背包如同兩只蝸牛,無暇反應海風的吹拂,慢慢的爬到了法國嘎納警察局。終於拿到了警察局寶貴的證明後,我們才理清思路考慮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首先,為了緩解難過心情我們決定在美麗的法國陽光下,享受一頓法式早餐。選定目標後,我們拿着在火車站問訊處拿到的免費地圖,找到嘎納最繁華的一條街,找了最漂亮的餐館,找了一張迎着陽光的位子,找了最帥的服務生,找了最經典的法式餐點,終於,美味的早餐打敗了一肚子的怨氣重新占領了我的肚子。看看周圍,到處都是掛着記者牌,扛着攝像機,拿着麥克風衣着華麗的靓女俊男,再低頭看看我們的體恤牛仔褲,臉噌地紅了。
  然後我們開始搜尋可詢問的華人目標,第一個進入我們視線是一個眉目清秀的小姐,果然她是一個北京記者。她給了我們一個讓人振奮的消息,香港之夜在海灘上舉行,全場免費參觀。我們不想壓抑內心的喜悅,大聲呼喊。管他呢,反正現在的嘠納到處拿着照相機尋找明星的人們,我們只是其中一員。想着可以見到眾多大牌明星,心中一陣狂喜,我們迅速的來到了電影節的主會場,先睹為快。
  嘎納是一個美麗的城市,在電影節期間城里裝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影迷,每個人的臉上都充滿了希望,音樂和陽光互相交融在城市的上空中歡舞着,路邊不時的有包着頭巾,踩在滑板上的年青人嘴里叫着哈羅從我們身邊滑過。我們的步履也隨之變得歡快起來,跟着蜂擁的人群來到了電影節的主會場。主會場是坐落在海邊的一個很大的劇場,劇場前鋪着大概二,三十米長的紅地毯,周圍是很高的廣告台,延長下來,順着海岸線是各個國家的電影展台。主會場和分布在周圍附近的分會場分別上映參展的各國影片。熟悉周圍環境後,我們才知道象我們這樣的小人物只能在外圍觀戰,所有的首映,影展我們通通沒份。剛剛涌起的一絲喜悅就被這種打擊壓制下去,我們就這樣坐在路邊看神仙過路。就在這時,鶯子碰碰我的手,用眼神暗示我朝離我們大概十米遠的地方望去,一張記者通行證躺在地上。我和鶯子相互看了一眼,鶯子慢慢朝那張通行證靠近,蹲了下來,悄悄的撿起來,退回到我的身邊。我們迅速看看了那張寶貝,是一張外國記者的通行證。經過商量,鶯子拿着記者證到其中的一個分會場冒險一試。結果精明的保安把通行證的相片翻了過來,朝鶯子笑笑,鶯子很勇敢,笑了回去,在對方還沉醉於中國女孩最燦爛的微笑時,鶯子已經迅速的把通行證拿了回來。就在我們兩個喘了口氣心想還沒有太難堪的時候,身後想起了標准普通話。通過交談,又一個不幸的消息向我們襲來。
  香港之夜在嘠納最大的五星級飯店舉行,憑票入場?
  這個消息猶如晴空霹雳在我們耳邊想起。我們象抓救命稻草一樣,隨便找了幾個記者模樣的人詢問,答案都是一樣的。我和鶯子互相對看了一眼,同時朝飯店走去。富麗堂皇的飯店坐落在主會場的斜對面,很高的斜坡上去就是飯店的入場花園,在白天沒有特別活動時,旅客時可以自由進入的。我們在飯店的大堂門口找到的關於香港之夜的所有資料。
  香港之夜將在當天晚上8點舉行,因為其目的是進一步推廣香港電影,所以為了保持現場的效果,主辦者一共只派發了五百張入場券給各國的制片導演記者。出了飯店大門,我們各自的心情都很沮喪,但嘴上都沒有說,那樣只會更加消磨本來就幾乎沒有的斗志。面對大海,我們決定先讓海水擁抱自己。
  經過一番比較,我們選擇了私人海灘。公共海灘和私人海灘其實只隔着一道柵欄。公共海灘沒有換衣服的地方,滿地都是裸男裸女,雖然在歐洲漂泊了一年多,但文化上的差異始終讓我無法接受,最後我們還是選擇了私人海灘。私人海灘很漂亮,海灘邊上很整齊的插着五顏六色的太陽傘和白色的桌台。我們在遊泳的同時釋放着心情,終於癱軟在沙灘上。我們相對無語,各自的心里都在發毛,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
  我們的現狀是,整個嘠納沒有一家飯店還有收留我們空間,沒有一個影展是我們可以買到票的。最後,我們准備離開嘠納到附近的城市―尼斯。我們換上衣服,來到火車站。查了時間表,訂了尼斯的房間。
  流落在嘎納的街頭,心里涌起了漂泊在異國他鄉的感覺―無助。鶯子是一個勇敢的女孩,雖然她是纖細的。她很果敢的抬頭看看天,停在人群中,做了一個決定,我們留在這兒,用盡一切辦法也要闖入香港之夜。
  我們停留在飯店的門口開始搜尋目標,突然一個年紀40歲左右的中年男子闖入了我們的視野。他從飯店里匆匆出來,我們留意到他將西裝上的證件拿下來的動作,決定采取行動。我們跟在他後面10分鐘後,通過石頭剪子步決定這次由鶯子先上。鶯子臉紅紅的追了上去,我急忙更在後面偷聽着他們的談話。鶯子的粵語可真是派上了用場,原來這個中年人是當晚香港之夜美食展的負責人,在我們的請求下,他同意幫我們想想辦法,讓我們一個半小時後在飯店門口等他。
  首戰告捷,我們到路邊攤買了熱狗和可樂,剩下的事就是執着的象電視里看見的影迷一樣在飯店前等待着他的到來。這時已經是下午5點鐘了,聚集在飯店前等待的人群越來越來擁擠,大家都爭先擁後的想親前目睹各自心中的明星。環顧四周,除了我和鶯子之外,其余全市黃頭發,藍眼睛的外國人。在苦苦等待了一小時後,我們期盼以久的身影終於出現了。我們撥開人群,滿臉堆笑的向他走去,他一臉難色的告訴我們,這次的保安特別的嚴格,本來他想借記者證給我們,可誰想記者證還有相片,並且香港之夜的入場券是一個可以發光別在衣服上的胸針。
  真是倒霉!
  這時已經快6點了,飯店的門口已經擁欄杆圍了起來,四個身穿黑色西裝,戴黑色墨鏡的彪型大站在漢門口,開始檢查從現在開始進入飯店的旅客的身份證件。我和鶯子觀察了一下周圍環境,發現他們對相片的核實並不是非常嚴格。因為飯店里還有一個賭場,而在當晚,除了香港之夜以外還有一個酒會在另外一個大廳中舉行,所以並不是所有入場的人員都有記者證。還有希望,我們這樣想,如果我們穿着漂亮的晚禮服,梳理的井井有條的頭發,拿着精緻的小包包。現實我們的着裝情況是,休闲的半截裙,短袖襯衫,平底涼鞋,身背兩個高出我們腦袋底五顏六色底旅行包。希望徹底破滅。
  但我們決定一定要堅持,觀察在飯店里自由進出的人們,找尋目標是我們當前最重要的任務。我們又發現一個美麗的小姐出來了,我們跟在她後面直到一條小街才向她提出請求,她是香港之夜的化妝師。可是,她也沒有辦法。我們垂頭喪氣的回到了飯店門口。剛剛占據的有利位置已經被幾個老外占領了,我們只有在外圍溜達。突然,鶯子用眼神示意我朝身後看看,我一轉頭,看見一個記者證掛在一個男人的脖子上,再往上看,他很年輕,手里拿着一個專業照相機。目標出現,我們應該立即采取行動。我們滿臉堆笑的朝他打招呼,他也還謙遜的做了回答。不錯的開始。這次我們改變的戰略方針,從淺處入手,先不暴露我們的想法。
  這個年輕男人長得很迂腐,根本不能把他的長相和他所從事的職業聯系起來。他扶了扶眼鏡架,慢慢的告訴我們他是台灣一周刊的娛樂記者。我看見對面鶯子臉上的笑容在慢慢擴散,她肯定有把握了。果然,這個丫頭談起電影和娛樂圈來頭頭是道,對台灣的這個雜志也很了解,加之她個人對藝術的見解,一番話談下來,這個小伙子又扶了扶眼鏡,形式立刻變得他開始對我們展開攻勢。鶯子趁熱打鐵,提出讓他把我們帶進場的請求。誰知他一口回絕,因為當晚當值的是世界知名保镖。鶯子毫不放棄,最後他同意和鶯子一塊進去,但鶯子必須用我們撿到那個記者證。也就是說,他只是壯壯膽而已,沒有任何實質的幫助。但這已經是最後的辦法了,鶯子交付重擔一樣把她的旅行包交給我,一副誓死如歸的樣子,走了。
  ……
  從我們站的地方走到入口,一共2分鐘,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雙耳聽不到周圍的任何聲音,聽覺已經失靈,只有視覺。
  成功了,鶯子進去了。
  我長長的舒了口氣,突然想到,我該怎麼辦呢?五年和鶯子共事的經驗告訴我,這個鬼丫頭肯定有辦法。大概過了15分鐘,她輕松的從里面出來了,而且特意在保镖面前晃了晃,說句hello.她手上抓着記者證就出來了,原來那個台灣人死活不肯把他的記者證借給我們,雖然他是男的。我們決定冒險,根據人的大腦反應那個保镖在5分鐘應該還記得鶯子的樣子,我們決定鋌而走險。
  最困難的就是我們的兩個碩大無比的包,我們臉上帶着輕松的笑容,勇敢的朝保镖先生走去,就在我們不斷向他靠近的途中,從遠處傳來了標准普通話“餵,餵,你們怎麼進去了,餵餵”。原來是剛才遇到的幾個中國人。媽呀,不會死個這個門檻上吧,千萬別回頭,我們已經接近保镖,鶯子朝他笑笑,我拿着記者證的反面向他自信的揮了揮,我們過關了……
  我們驕傲的朝那個小氣的台灣男人點點頭,這次他主動說:“你們真有本事,但這只是大門,所有住在這里的旅客和到賭場的客人都可以進來,香港之夜的門在這。”他直指指身後,那是一個大廳的入口,窄窄的入口處聚集了6個保镖,而且還很認真的檢查着進出的人員,重要的是在這個地方,記者證是不管用的,他們只看香港之夜的入場券。
  我們已經在段時間內迎來了無數次打擊,不怕,因為,我們有勇氣。我們坐在花壇邊上,想着下一步的對策,我想我們已經盡到我們最大的努力了。入場處門口,已經聚集了很多拿着入場券穿的漂漂亮亮的人們,他們用驚奇的目光上下看着我們,我們昂昂頭,用勇敢的目光迎上去。
  鶯子對電影的了解又一次幫了我們,因為她看見了香港導演協會的主席,她居然知道他的名字,容貌,作品和愛好。她向他走去,我們的經歷又被深情的敘述了一次,那個風度翩翩的老者朝我這個方向看看,我招招手,算是打過招呼。但他也無能餵力,因為現在預計到場的人數會超過他們所發入市場券的人數,而此次活動的目的是把香港電影導入國際市場,畢竟西方對中國電影的了解還是很少。所以剩下的空位將留給沒有入場券的記者。
  時間從我們身邊一分一秒的溜走,隨着入場的人越來越多,現場已經熱鬧起來。我們又撿了兩張裝入場券的信封,希望有機會能派上用場。
  突然,一輛闪亮的奔馳駛入會場,人群開始骚動起來,劉德華進場了。我們的心頓時跳了起來。我們一定要進入會場。
  這時,我們發現演員都是通過後門入場,而守後門的則是香港人。我們決定從後門進入。這時背包成為我們最大的障礙,有它,我們就是想混亂進入也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我們於是把包里的錢和護照拿出來後,干脆就把背包丟在了花壇旁邊。現在想起來,當時這兩個背包沒有對保镖懷疑成爆炸物品,已經是我們的幸運了。我們輕裝來到後門,果然看守得很松,我們慢慢走上去,一邊走我們一邊用故意用德語爭論問題,到了門口,我改換英語很隨便的表達了我們要采訪明星的事並且把裝入場券的空信封朝那個香港人晃了晃。
  結果是,我們終於在晚會開始前10分鐘成功的從後門大搖大擺的進入了大廳。
  ……
  精彩的晚會結束了,我們的願望完成了,我們又一次找不到方向,這時我們才意識無家可歸的恐慌。拿着離開晚會的時得到的香港之夜紀念品,我們找到了被我們丟棄了3小時之久的包包,再次坐到花壇旁邊。
  “你們怎麼進來的?”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我們身後想起。原來是那個一開始准備幫助我們的香港中年人認出了我們。
  他知道我們將無助可去,爭得他朋友得同意後,他熱情的邀請我們到他入住的飯店休息,因為他和他的朋友可以擠在一個房間。真是好運從天而降,正當我們高興得不知所以時,鶯子聽見他的老板在因為這件事訓斥他。沖動的我們決定不讓這個好人因為受到責難,於是,我們選擇了離開。
  凌晨的嘠納還是很熱鬧,大街上海灘上還有很多到處闲逛的人。本來我們准備在海灘上呆一晚,可剛坐下就有幾個人過來搭訕。想着在火車上被偷的經歷,我和鶯子立刻緊張起來,決定再到各個飯店試試,也許這次我們幸運能降臨在我們的頭上。
  我們在嘎納城里繞了1個小時,問了好幾家飯店,都被回絕了。疲倦就像一件厚厚的衣服,慢慢的從頭上套了下來直到腳跟。我們又來到了一家飯店的門口。這家飯店很大,一樓有很大的一個大廳,還有兩張沙發。我們准備最後一搏。
  飯店的前台只有一個中年人在值班,一副很嚴肅的樣子。我們先問了常規的問題,當然不可能有房間,然後我們提出是否可以讓我們在大廳里過一夜,我們直接付錢給他。他還是不同意,因為他只是工作人員,而明天上午5點他就要離開。
  我一臉的疲憊,用一種接近睡眠的聲音請求他看在我們是來在國外的學生,而且在火車上又被偷的情況下,讓我們在這兒呆到凌晨5點,我們立刻走人。然後用聯想的辦法說如果第二天他得知我們兩個來自東方的女孩在嘎納出事了,原因他沒有讓我們在飯店的大廳呆一晚,那他該怎麼想。
  終於,就在我們扭頭准備離開的時候,他叫住我們,同意我們留下。
  欣喜若狂!
  我們終於可以安全的,放松的在兩張單人沙發上睡着了。
  當我們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已經聞到了濃郁的咖啡味道。他在6點才叫醒我們,並且准備了咖啡。
  我們再三的謝了他,他拒絕了我們給他的錢,送我們到了門口。
  太陽就要出來了,看日出去!!我們興奮的朝海邊走去,准備完成這次嘠納之行的最後一個任務。
  結果,我們走到了西面,太陽從我們的身後升起,我們甚至感覺到了太陽那一瞬間的溫暖。
  ……
  在上午8點,我們踏上了返回慕尼黑的火車,上車後立刻睡覺!
  這次,不會再有事發生了吧?
  應該不會再有小偷光顧我們了!
  對吧?